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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她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被你恨,被殿下恨,被所有人恨。她说过一句委屈吗?没有。她喊过一声疼吗?没有。她只是一个人扛着,扛到扛不动为止。” 叶青溪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迫不及待地要伤害她,要废她的手,要让她受一辈子的罪。”林听晚看着她,“叶青溪,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母亲?还是为了殿下?还是只是为了你自己?” 叶青溪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她捂着脸,转过身,跑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林听晚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她没有追,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也没有倒下的树。 温时晏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石头。温时晏握得很紧,没有说话。紫苏站在一旁,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们一起,守着那扇关着的门,守着门里面那个躺着的人。 我要带她走 程安跪在竹林小屋的地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慕容璟和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姜若棠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医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目光落在程安身上。 “季将军被叶青溪用了刑。”程安的声音在发抖,“夹棍夹了双手,鞭子抽了不知多少下。两只手都伤了,右手尤其重。太医院的人说,就算愈合了,也握不了笔,拿不了剑。” 慕容璟和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汤溅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擦。 “她现在在长公主府。”程安低着头,“沈惜枝把她接回去了。太医院的人在看,但……”他没有说下去。 慕容璟和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程安。窗外,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日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她站了很久,久到姜若棠走上前,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我去看看她。”慕容璟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姜若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车从竹林出发,往长安城驶去。慕容璟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季祈安给她用的那瓶金疮药,她留了一瓶,没有用完。她把瓷瓶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没有松开。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口停了下来。慕容璟和下了车,姜若棠跟在她身后。程安走在最后面,像一道永远不会出声的影子。 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白芷比她们先到一步,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正要往里走。她看见慕容璟和,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门口的侍卫不认识她们,抬手拦住了。“什么人?” 慕容璟和没有说话。程安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侍卫接过令牌看了看,又看了看慕容璟和,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禀报。 片刻之后,紫苏从里面跑了出来。她看见慕容璟和,眼眶一下子红了,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侍卫见状,没有再拦。 慕容璟和走进去,穿过前厅,走过那条种满翠竹的长廊,走到后院。紫苏跟在她身后,推开了房门。 沈惜枝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谁?”沈惜枝的声音很冷,带着疲惫。 紫苏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殿下,是南疆国的慕容长公主。她来看季将军。” 沈惜枝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慕容璟和没有等她回答。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季祈安。季祈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双手都被纱布裹着,纱布上渗着血迹,暗红色的,右手尤其严重,纱布厚厚地缠了好几层,血还是从里面洇了出来。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底的青黑像是永远都消不掉了。 慕容璟和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季祈安的手背上方,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她没有碰她。她不敢碰她。 “我要带她走。”慕容璟和的声音很平静。 沈惜枝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一个冷得像冬天的风,一个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潭。 “她是我的妻子。”沈惜枝的声音很冷,“你不能带她走。” “妻子?”慕容璟和看着她,“你把她当妻子了吗?你让她在刑部大牢里被人用夹棍夹碎了手骨,被人用皮鞭抽得浑身是血。这就是你对妻子的方式?”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她不是你的妻子。”慕容璟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是你的棋子。你用完了,就把她扔进大牢里,任人糟蹋。” “我没有——”沈惜枝的声音拔高了,但很快又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叶青溪会对她……” “你不知道?”慕容璟和看着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为你做了多少事,不知道她替你背了多少骂名,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砍了一刀还没有倒下的树。 姜若棠走上前,看了白芷一眼。白芷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走到床边。白芷蹲下来替季祈安诊脉,姜若棠则轻轻托起季祈安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的一角。纱布被血浸透了,黏在伤口上,她一点一点地揭开,动作很轻,很慢。季祈安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死紧,但没有醒。姜若棠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了起来,又去看左手。左手伤得轻一些,但指骨也有裂痕,手背上的皮肉被夹棍夹得青紫发黑。 两个人看完了伤,交换了一个眼神。白芷站起来,走到一旁,从药箱里取出药膏和纱布。姜若棠走到慕容璟和身边。 慕容璟和看着她,声音很轻:“她的手,还能不能治好?” 姜若棠沉默了一会儿。“左手问题不大,养好了能恢复七八成。但右手……骨头碎了几处,筋脉也伤了。就算愈合了,也握不了笔,拿不了剑。精细的活都做不了了。” 慕容璟和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在发抖。她想起季祈安用那只手画过水车的图纸,用那只手写过信,用那只手握着剑。那只手,废了。 “她身上的伤呢?”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 “鞭伤不轻,有几处伤了筋骨,要养很久。”姜若棠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之前用药太猛,伤了根基,这次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慕容璟和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起那间竹林小屋,想起季祈安坐在她对面,端起茶盏,一口一口地喝着凉透了的茶。她想起季祈安说“我不能走”,想起她说“等长安的事了了,我一定会去南疆找你”。她想起姜若棠说“她的身体很差,那些药伤了她的根基,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几年”。 她不该让她回来的。她应该把她留在竹林里,留在那间小屋里,留在她身边。她不应该让她回来。她不应该让她回到这个会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着沈惜枝。 “你后悔吗?”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沈惜枝没有说话。 慕容璟和没有再等她的回答。她转过身,走出了房间。姜若棠跟在她身后,白芷也跟了出去。紫苏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慕容璟和站在长廊上,看着院子里的翠竹。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整条长廊染成了灰蓝色。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姜若棠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白芷站在一旁,手里还提着药箱,也没有说话。三个人站在长廊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若棠。”慕容璟和忽然开口。 姜若棠抬起头。 “想办法。”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不管用什么药材,不管要花多少时间。帮我把她的手治好。” 姜若棠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慕容璟和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翠竹,看着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没有走。她不能走。她要在这里等。等她醒过来。等她睁开眼睛,看见她在这里。等她告诉她,她来了。她一直都在。 她不想 季祈安的高热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那夜从刑部大牢回来,严院正替她清理了伤口、缝合了皮肉、上了药、缠了纱布,说她需要静养。慕容璟和她搬了把椅子,在季祈安床边坐下来,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沉。沈惜枝坐在床的另一侧,也没有走。两个人各守一边,谁都没有说话,像两棵不会说话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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