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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找她,然后呢?”沈惜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打得过她吗?她现在是昭武副尉,有官职在身,有兵权在手。你去找她,是送死。” 叶青溪愣了一下。 “你母亲已经不在了。”沈惜枝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我母后也不在了。你去找她,也救不回她们。” 叶青溪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折的树。沈惜枝伸手扶住了她,但她太沉了,沉得像一块石头,沈惜枝被她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都差点摔倒。 叶青溪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片被霜打过的叶子,轻飘飘地往下坠。沈惜枝抱住了她,慢慢地把她放在地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叶青溪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那道被自己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沈惜枝的衣襟上。 温时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淌了下来,擦不干净。紫苏站在灶房门口,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国师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的手里转着念珠,一圈,又一圈,转得很慢,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他看了沈惜枝一眼,沈惜枝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叶青溪,手指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紫苏。”沈惜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去打盆热水来。” 紫苏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灶房。 温时晏走过来,蹲在沈惜枝旁边,看着叶青溪苍白的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下。”温时晏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祈安她……真的会做那种事吗?” 沈惜枝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叶青溪,手指还在轻轻地拨着她的头发。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暮色从窗棂里涌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了灰蓝色。 “我不知道。”沈惜枝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温时晏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沈惜枝要做什么,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下去。但她知道,沈惜枝不会放弃。不管是季祈安,还是叶青溪,还是那些被困在长安城里的人,她都不会放弃。 紫苏端着热水进来了,把帕子浸湿了,递给沈惜枝。沈惜枝接过帕子,轻轻地替叶青溪擦去脸上的眼泪和嘴角的血痕。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叶青溪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沈惜枝没有听清。她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叶青溪的嘴唇。 “……母亲……” 沈惜枝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她直起身,把帕子放在盆里,把叶青溪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地响。 沈惜枝坐在黑暗中,抱着叶青溪,没有动。温时晏蹲在她们旁边,也没有动。紫苏站在门口,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国师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停。 司天台 季祈安在偏院的矮房里躺了一天一日,才勉强能站起来。药效退去后的虚弱比她预想的更甚,四肢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周妈端来的粥她勉强喝了几口,剩下的搁在桌上凉透了,也没有再动。她没有吃最后一粒药。那是她最后的保命符,她不能现在就用。 地坐上了那个位置。 “季副尉。”陆衡之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季祈安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她腰间的令牌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白芷师姐在哪里?”季祈安问。 陆衡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小院后面的一间柴房扬了扬下巴。季祈安走过去,推开柴房的门。里面堆着枯枝和碎木屑,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布条,头发散乱,衣裳上沾满了灰。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季祈安,眼睛猛地瞪大了。 白芷。白芷师姐。 季祈安蹲下来,撕掉她嘴上的布条,又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白芷的手腕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的地方破了皮,结了薄薄一层痂。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她看着季祈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师姐,我来带你走。”季祈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白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季祈安扶着她站起来,走出柴房,走到台阶下。陆衡之还站在那里,没有动,日光从浑仪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祈安,你知道的,我不能让你带走她。”陆衡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季祈安抬起头,看着他。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来求人的人。 “师兄,”她说,“你是要拦我吗?” 陆衡之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他身后的侍卫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得像刀子。 季祈安扶着白芷,往前走了半步。腰间的令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陆衡之的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停了一瞬。 “你投靠了二皇子。”季祈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司天台被封,白芷师姐被关,宫门禁入,消息传不出去。是你做的。” 陆衡之没有否认。 “师父待你不薄。”季祈安说,“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陆衡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季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祈安,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他指了指她腰间的令牌,“昭武副尉,新帝亲封。你放火烧了丞相府,杀了皇后娘娘和丞相夫人,满城皆知。你我如今,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季祈安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在发抖。 陆衡之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暗下去。 “你走吧。”陆衡之说,“带她走。今日我当没有见过你。” 季祈安看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说话。她扶着白芷,从台阶下走过去,一步一步地走向院门口。身后的侍卫没有动,陆衡之也没有再开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祈安停下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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