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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太快了。”温时晏从后面走进来,没好气地说。 林听晚跟在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哪次不快?” 叶青溪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桂花,是刚从院子里折的。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乌发半挽,簪着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她把桂花插在案上的花瓶里,回过头看着季祈安,笑着说:“你骑马来的时候,我在花园里都听见马蹄声了。满府的人都知道你来了。” 季祈安嘿嘿一笑,从案前绕过去,在沈惜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沈惜枝面前的茶盏就喝。沈惜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重新拿了一只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 “殿下,今日去东市吧。”季祈安放下茶盏,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新开了一家酒楼,他家的烤鸭做得极好。时晏想吃好久了。” 温时晏立刻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坐直了。“对对对!我早就想去了!” 沈惜枝看了季祈安一眼,又看了看温时晏,放下笔。“去吧。” 季祈安站起来,拉着沈惜枝的袖子就往外走。沈惜枝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挣开。紫苏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出门要带的东西,看着前面那抹红色的身影和大皇女月白色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东市热闹得很。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人群中穿过去,杂耍的艺人在街角翻跟头,小孩举着糖葫芦跑得飞快。季祈安走在最前面,大红色的衣裳在人海中格外扎眼。她一会儿停下来看看这个,一会儿凑过去问问那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沈惜枝走在她旁边,不紧不慢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抹红色上。 “殿下,你看这个!”季祈安从摊子上拿起一支簪子,是木头的,雕着一朵小兰花,不值什么钱,但很别致。她举到沈惜枝面前比了比,“好看吗?” 沈惜枝看了看簪子,又看了看季祈安。“你戴?” “我戴不好看,你戴好看。”季祈安说着,踮起脚,把簪子插在沈惜枝的发间。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沈惜枝没有躲,任由她把簪子插进去。季祈安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好看。” 温时晏在旁边啧啧了两声,被林听晚拉了一下袖子。叶青溪站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包刚买的桂花糕,笑着看着她们,什么也没有说。紫苏站在更后面,手里捧着大包小包,看着那抹红色和那抹月白色并肩站在摊子前,一个笑得张扬,一个弯着嘴角,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从东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亮。季祈安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又笑了。她把糖葫芦递到沈惜枝嘴边。“殿下尝尝,可好吃了。” 沈惜枝看了一眼那根被她咬过的糖葫芦,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咬了一小口。酸。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酸吧?”季祈安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酸!”沈惜枝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那弧度很轻,但很真。温时晏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凑到林听晚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说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林听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叶青溪走在旁边,手里捧着桂花糕,笑着摇了摇头。 紫苏走在最后面,看着那抹红色和那抹月白色的背影,在心里想——她们啊,早就在一起了。从八岁那年就开始了。从季祈安番外如果(二) 国子监的课上,季祈安又走神了。 先生在上面讲《左传》,她在下面用毛笔在竹简上画小人。画了一个骑马的,又画了一个摔下马的,旁边还标注了一个“温”字。温时晏坐在她旁边,余光瞥见了,气得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季祈安吃痛,嘶了一声,手里的笔一歪,在竹简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先生的声音停了。 整个课堂安静了下来。季祈安抬起头,看见先生正站在她面前,面色铁青,手里拿着戒尺。 “季祈安。”先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做什么?” 季祈安把竹简往袖子里藏,笑嘻嘻的。“没、没做什么。听课,听课。” 先生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竹简,展开一看,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紫红。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简拍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季祈安,你、你——”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左传》从开头到结尾,抄三遍。明日交上来。另外,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季将军。” 季祈安的笑脸终于垮了。抄书她不怕,怕的是“如实禀报季将军”这七个字。她爹季怀远平日里对她宠得很,但在读书这件事上,是一点都不含糊。上次她逃课去骑马,被罚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肿了两天。 温时晏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被林听晚拉了一下袖子。叶青溪坐在后排,看着季祈安苦着脸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散学的时候,季祈安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不想回家。温时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节哀。”季祈安瞪了她一眼。“你画的也有份!”温时晏理直气壮。“那是你画的,我可没画。” 林听晚走过来,把一本抄好的《左传》塞进季祈安手里。“借你参考。”季祈安感激涕零。“听晚,你是我亲姐姐!”林听晚看了她一眼。“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叶青溪走在最后面,手里捧着一包桂花糕,递给季祈安。“吃点甜的,回去挨打的时候就不觉得疼了。”季祈安接过去,咬了一口,更苦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国子监的大门。季祈安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马车。不是她家的,是沈惜枝的。紫苏站在马车旁,朝她笑了笑。“季姑娘,殿下在车上。” 季祈安愣了一下,掀开车帘钻了进去。沈惜枝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乌发用白玉簪束着,整个人沉稳又从容。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季祈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殿下,你怎么来了?”季祈安在她旁边坐下,把桂花糕递过去,“吃不吃?” 沈惜枝摇了摇头。“听说你在国子监闯祸了。” 季祈安的手僵了一下,桂花糕差点掉了。“你怎么知道的?” 沈惜枝看着她,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国子监的先生还没出大门,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她放下书,看着季祈安苦着的脸,伸手把她嘴角的桂花糕碎屑擦掉。“怕了?” 季祈安嘴硬。“谁怕了?不就是抄书吗?三遍而已,我抄就是了。” 沈惜枝看了她一眼。“先生已经派人去将军府了。” 季祈安的脸彻底垮了。她靠在车壁上,仰天长叹。“完了,我爹肯定又要罚我。上次跪了一个时辰,膝盖肿了好几天。这次不知道要跪多久。”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惜枝。“殿下,你能不能去跟我爹说说?” 沈惜枝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说什么?说你上课画小人,画温时晏从马上摔下来?” 季祈安急了。“那是温时晏先踢我的!” 沈惜枝没有接话。她掀起车帘,对紫苏说了一句“去将军府”,然后放下车帘,重新拿起书。 季祈安愣了一下。“殿下,你真去啊?” 沈惜枝没有抬头。“你不是让我去说吗?” 季祈安看着她,忽然笑了。她凑过去,把脑袋靠在沈惜枝肩上。“殿下,你对我最好了。” 沈惜枝翻了一页书,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淡。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来。季祈安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她爹季怀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让那个逆女给我滚进来。” 季祈安缩了缩脖子,看了沈惜枝一眼。沈惜枝放下书,下了车,走在前面。季祈安跟在她后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鸡。 正厅里,季怀远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吴氏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盏,脸上的表情是又气又心疼。见沈惜枝进来,季怀远站起来,行了一礼。“殿下来了。”沈惜枝回了一礼。“季将军不必多礼。祈安在国子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季怀远看了季祈安一眼,季祈安缩了缩脖子,往沈惜枝身后躲了躲。季怀远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逆女,上课不认真听讲,在下面画小人,还画同窗从马上摔下来。简直不成体统!今日必须好好教训她!” 沈惜枝看了季祈安一眼,然后转向季怀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季将军,祈安虽然有错,但也不是什么大错。她年纪还小,贪玩些也是常情。况且,《左传》她已经能背了,上课走神固然不该,但也不至于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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