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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祈安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温时晏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不少的模样,眼眶忽然红了。 “祈安。”温时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鼻音,“你也太讲义气了。那十板子,你怎么就一个人扛了呢?你要是叫上我,我皮厚,我替你挨两下也好啊。” 季祈安摇了摇头:“你皮不厚。你上次磕了一下膝盖,哭了一整天。” “那不一样!”温时晏急了,“那是磕膝盖,这是挨板子,能一样吗?” 季祈安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哭起来太吵了。” 温时晏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到兴头上,伸手在季祈安肩上拍了一下——不重,就是朋友间那种随手的、带着亲昵的拍打—— “你这个人啊——”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季祈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是刷的一下,像是有人把所有的血色都从她脸上抽走了。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温时晏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笑容凝固在脸上。 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温时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变了调:“祈安?祈安你怎么了?我、我没用力啊——” 林听晚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扶住季祈安的肩膀,不让她动。 “别动。”林听晚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叶青溪也放下筷子,身子前倾,看着季祈安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声音有些发紧:“时晏,你拍到她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温时晏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就拍了一下肩膀,我真的没用力的——” 沈惜枝坐在季祈安旁边,离她最近。 她没有说话。她的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悬在半空中,像是忘了放下来。她看着季祈安苍白的脸,看着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看着她咬着嘴唇忍痛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放下筷子,动作很轻,但筷子和桌面碰触的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时晏的哭声戛然而止。 “殿下——”温时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惜枝没有看她。她伸出手,从林听晚手里接过季祈安的肩膀,轻轻扶着,让她慢慢靠回软枕上。她的动作太轻了,轻得不像是在扶一个人,更像是在捧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疼得厉害吗?”沈惜枝的声音很低,只有季祈安能听见。 季祈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疼,只是震了一下。” 沈惜枝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她伸手替季祈安擦去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轻,指腹从季祈安的额角缓缓划过。 叶青溪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沈惜枝的手上停了一瞬。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季祈安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她比谁都希望季祈安能快点好起来。但也有一丝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在那里,不疼,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她垂下眼,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也没有在意。 “紫苏。”沈惜枝没有回头,“去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季祈安想拦。 “用。”沈惜枝只说了一个字。 紫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沈惜枝直起身,转过身,看着温时晏。 温时晏缩着脖子,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惜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时晏。”沈惜枝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祈安的伤还没好。她背上的皮肉都是新生的,痂才刚脱落,碰都碰不得。你拍她那一下,她疼得脸都白了,你没看见?” 温时晏拼命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我不是故意的,殿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沈惜枝的声音缓了一些,“但你要记住,她现在的伤经不起任何折腾。你拍她一下,她可能要疼好几天。” 温时晏拼命点头。 林听晚上前一步,把温时晏拉到身后,朝沈惜枝行了一礼:“殿下,是臣的错。臣该看着时晏的。” 沈惜枝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都坐下吧。太医来看过再说。” 几个人重新坐下。温时晏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林听晚轻轻拍着她的背。叶青溪坐在那里,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在沈惜枝和季祈安之间来回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太医来得很快。 季祈安靠坐在软枕上,太医不便查看背上的伤口,沈惜枝便让紫苏把屏风拉过来,挡在床前。季祈安在屏风后面慢慢趴下,紫苏替她解开衣裳,太医隔着屏风,让紫苏描述伤口的颜色、肿胀程度、有无裂开,又问了季祈安几个问题——疼不疼、怎么个疼法、有没有牵扯到别处。季祈安一一答了,声音闷闷的,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太医诊了脉,又问了紫苏几句,才收了药箱,走到屏风前面来。 “回殿下,”太医躬身道,“季二姑娘的伤口没有裂开,淤血也散了大半,脉象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只是新生的皮肉娇嫩,经不起震动,这几日还是要小心,不能剧烈活动,也不能让人碰到后背。” 沈惜枝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太医一一作答,开了方子,退了出去。 紫苏从屏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换下来的纱布,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 “二姑娘,可以起来了。”紫苏说。 季祈安在屏风后面慢慢坐起来,把衣裳拢好。紫苏帮她把衣带系上,扶着她走出来,让她重新靠回软枕上。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温时晏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祈安,你疼的话就说,你别忍着。” “真的不疼了。”季祈安说。 沈惜枝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还有些发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叶青溪坐在对面,看着沈惜枝的手,又看了看季祈安。她垂下眼,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她也没注意,喝了一口,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青溪,茶凉了就别喝了。”沈惜枝头也没回地说。 叶青溪把茶盏放下,应了一声:“嗯。” 沈惜枝这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继续看着季祈安。 叶青溪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情绪。季祈安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替她挨了十板子,在床上趴了这么多天,到现在连坐久了都不行。沈惜枝照顾她、紧张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换了谁都应该这样。 可是——她看着沈惜枝替季祈安拨头发的手,看着沈惜枝看季祈安时眼底的那份紧张,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硌了一下。 不疼。就是不舒服。 她垂下眼,把凉透的茶盏推到一边。 “时晏,听晚,青溪,你们先回去吧。”沈惜枝说,“让她歇一会儿。” 温时晏吸着鼻子,走到季祈安床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拉住季祈安的手指。 “祈安,我下次再也不拍你了,我保证。” 季祈安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好。” 温时晏这才站起来,跟着林听晚走了出去。 叶青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沈惜枝一眼。 “殿下。”她说。 沈惜枝抬起头看着她。 “你也别太累了。”叶青溪的声音很轻,目光在沈惜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季祈安身上,“祈安,你好好养伤。” 季祈安点了点头。 叶青溪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惜枝和季祈安两个人。 沈惜枝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季祈安,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小几上,落在那些还没吃完的饭菜上,落在沈惜枝的肩头。 小几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谁也没有再动一筷子。 季祈安靠在枕头上,看着沈惜枝低头的侧脸,轻声说:“殿下,饭菜凉了。” 沈惜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 “让紫苏热一热。”沈惜枝说。 “不用了。”季祈安说,“我不饿。” 沈惜枝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把那些凉了的菜一盘一盘地收进食盒里,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季祈安靠在枕头上看着她,想帮忙,但沈惜枝没让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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