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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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思礼没有喊“cut”，让那个停顿一直持续到画面几乎静止。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江舟面前，蹲下来，指了一下他刚才落脚的位置。　　“刚才你停的时候，脚尖朝外了。你是在躲人，不是在等人，脚尖应该朝着巷子口。”　　下午的戏不太顺。江晓在一家小餐馆门口观察苏婉的手下，镜头从餐馆内部往外拍，透过玻璃窗。　　任思礼喊了三次“cut”，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手里的剧本被攥出几道折痕。　　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放，“舒辛花钱请你来逛街的啊，眼睛盯好你想看的人！”　　舒辛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之后，任思礼又把副导演、摄影指导、灯光组挨个数落了一遍，从走位到光线到焦点的距离，几乎把每个环节都挑剔了。　　片场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低着头，等他消气。　　任思礼自己就停了下来，像是意识到话说重了，拿起对讲机又重新说了一遍走位的调整方式。　　舒辛就老老实实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刚才看了一会儿拍摄，后来视线就移到了别的地方——片场外围的空地，周制片这些天开的车停在那里，车门关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的人。　　舒辛来的时候那辆车就停在那里了，收工的时候应该也会开走，但中间这几个小时，没人看到周制片出现在片场。　　不是偶尔，是每一次。自从暴雨那晚之后，周制片就像从这个片场里消失了一样。　　所有的调度都通过副导演传达，所有的确认都通过短信或者电话，他本人从不走到舒辛的视线范围里来。　　舒辛知道他在，但就是看不到他。　　任思礼还在吵走位的事，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　　舒辛抬了一下眼皮，“你差不多得了。”　　任思礼侧过身看他。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然后任思礼转回去，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舒总说你们差得多了！”　　“我什么时候——”舒辛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国内号码。　　他接起来。“陆总，怎么了？”　　任思礼本来已经重新坐下准备看回放，听到“陆”这个字，虎躯一震。　　“谁？！”他转过头看着舒辛，如临大敌。　　舒辛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做了个口型说：别闹。　　他侧过身，把手机贴着耳朵，声音压低了。　　任思礼听不到对面在说什么，但他看到舒辛的表情变了，偶尔“嗯”一声，偶尔沉默几秒。　　“…好，我这就去看。”舒辛挂了电话，低头翻手机。　　他的动作很快，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目光停在某个页面上。　　任思礼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任思礼问。　　舒辛摇了摇头，没说话。　　任思礼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舒辛的脸。　　屏幕上是一篇报道，标题很刺眼——《资本新贵还是行业毒瘤？某影视投资人被曝“潜规则+过河拆桥”》　　文章很长，字字诛心。　　“近日，有知情人士向本刊透露，某头部影视投资公司负责人舒某在过往项目中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与演员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嫌疑。多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指称，舒某在项目选角阶段多次与演员私下接触，被质疑利用‘资源换关系’。”　　舒辛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任思礼一眼，又很快收回去了。　　他又往下翻。　　“另据接近该公司的消息源称，舒某曾通过某经纪公司演员沈某接触到一个短剧项目，在获取项目信息及合作方案后，绕过沈某及其公司，直接与平台方签约合作。据称，该项目的前期谈判均由沈某及经纪公司负责对接，舒某在得到关键信息后‘跳单’的做法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截至发稿，如竹资本方面尚未回应本刊的求证。"　　舒辛看完最后一段，把手机放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有人在搬道具，对讲机里传出副导演的确认声，远处的发动机发动了又熄了。　　舒辛重新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按计划启用预备应对方案。”　　秘书那边秒回：“已启用。”　　舒辛把手机锁屏，但没有放下来，攥在手里。　　片场那些嘈杂的声音又慢慢回来了，落回他耳朵里。　　他早就猜到星耀那边不会甘心，也早就想好了应对计策。　　星耀敢做这种下三滥的文章，无非是想搅浑水，逼他妥协。　　至于沈确，那更是个不甘寂寞的主。男一号的事没有任何下文，他跳出来咬两口一点也不意外。　　可他们居然傻到拿“潜规则”说事。　　舒辛心里冷笑一声，如果光是这条，他甚至不用自己出手，圈子里有的是人等着看沈确笑话。　　只是后面这条“跳单”和“过河拆桥”，涉及到行业口碑。　　相比于个人名誉，生意上的信誉要是没了，确实会有些棘手。　　不过，预备方案足以应付，实在不行，他自然还有其他压箱底的应对方法。　　但…舒辛垂下眼，目光晦暗不明。　　这件事，周制片会不会也有参与？毕竟两个月前，周制片就跟星耀有联系了。　　舒辛看着地面上被踩碎的一块石子，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给周制片脸了。　　“舒辛？”任思礼把脑袋凑过来。　　舒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手机打开递给了他。　　“什么东西…”任思礼接过来，上下划了两下，把整篇报道扫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舒辛，眉毛挑了一下，“这不都是实话吗？”　　舒辛愣了一下，“我真服了…”　　他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任思礼的手躲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动了动。　　“你在看报道吗？”　　“看呢看呢。”任思礼的手指没停。　　舒辛伸手抢回手机。　　屏幕上的页面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篇报道，是和陆清明的聊天界面。　　陆清明最后发来一条消息：“会不会对你现在那个项目有影响？”　　下面有一条回复，绿色的气泡，发送时间显示刚刚。　　“任导很棒，电影不会有任何问题。”　　舒辛看完那行字，下意识皱起眉毛，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病？”　　任思礼贱兮兮地笑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回监视器后面。　　他拿起对讲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刚才隐约听到了动静，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假装在忙别的。　　舒辛坐在那里，脸上因为任思礼的调皮而产生的那点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他想起沈确，想起星耀，想起那篇报道里的每一个字。　　他们想通过一篇文章让他低头，让他焦头烂额，让他把注意力从电影上挪开。　　星耀那边在等着看他怎么接招。沈确在等着看他会不会回心转意。周制片在暗处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每个人都想从自己身上叨下一块肉，每个人都想踩在自己头上。　　舒辛偏过头看了一眼任思礼。　　还有个想压在自己身上的导演。　　他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任思礼已经转回去了，正盯着监视器。　　与此同时，片场外围的空地上，周制片的车还停在原处。　　周制片就坐在里面，没有开窗，也没有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荧光映在他的脸上。屏幕上，赫然是那篇抨击舒辛的报道。　　他已经把整篇文章看完了。从标题到最后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　　他没有锁屏，也没有关掉页面。手机就那么亮着，放在方向盘上方。　　他的目光落在某个地方，但没有焦点。　　远处片场的光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他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晃动了一下，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3，313字07-19　　舒辛又在片场坐了一会，趁着任思礼忙，他才起身走了，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回到酒店，刷卡进门。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攥在手里没有放下，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篇报道，然后打开通讯录，拨了秘书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像是正拿着手机等他的电话。　　“舒总，我正要打给您。”　　“说吧。”　　“沈确和郑总的材料，下午已经通过两个渠道递过去了。一个是发到星耀公司邮箱，署名如竹法务部；另一个通过第三方直接送到了郑总的私人联系方式上。”　　秘书的声音不急不慢，“两边暂时都没有回复。”　　“行，”舒辛往沙发上一靠，看了眼腕表，“七点之前，如果星耀那边还没有回应，直接联系媒体曝光，不用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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