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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接柯枝银拍在茶几上的手,手背瞬间传来剧痛,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下一秒玻璃材质的茶几裂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他吃痛地收回手闭上眼缓了缓,再睁开眼,眼眶隐隐翻红。 柯枝银不管不顾地发疯,抓着他胳膊使劲摇晃,“妈妈说的话你为什么就记不住呢?说了多少遍不要靠近汤恒年!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当年汤恒年就应该摔死你!” 柯申睁大眼睛看她,张了张嘴只能“啊”出声来,他急得打手语:“你说什么?” 柯枝银哭出声,泪流满面地抓着头发揉乱,完全不去看柯申。 柯申不敢相信这是他母亲亲口说出来的话,他一遍遍抓着柯枝银,迫使对方看着自己。 柯枝银甩开他的手,吼道:“干什么!” 柯申又飞快地打一遍手语:“你说什么?” “什么我说什么?”柯枝银擦掉眼泪,皱眉。 柯申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抖着手慢慢地一个手势一个手势地打手语,让柯枝银能看懂。 “你说,当年我爸爸就应该摔死我对吗?” 柯枝银愣住。 柯枝银怒气冲天,口无遮拦,被柯申这么一问,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情急之下柯枝银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哑然,柯申一遍遍用手语重复着柯枝银说的话。 柯枝银慌忙道:“你听我说,妈妈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当不得真,小申,妈妈生气说的话当不得真的,真的,” 柯申没吱声儿,眼泪无声滑落,他放弃打手语,任由泪水滴落。 没想到柯枝银十几年居然是这么想的,如果心中不是这么想的,生气的时候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可想而知,柯枝银曾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过多少遍这个问题,要是当初汤恒年把他摔死了该多好,死了柯枝银就不用一直记恨着汤恒年,也不用一边上班一边担心他的生活。 他艰难地开口:“你,是,这,么,希,望,的,吗?” 他没有抖,也没有一个字要重复很多遍。 柯枝银猛地站起来,拽着柯申上二楼卧室,把人锁在里面。 这一举动让柯申感到莫名其妙,他呆呆地站在门口与柯枝银仅隔一门的距离,他听到柯枝银说:“妈妈不希望你出任何事,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柯申想说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让他感到家里没有任何人需要他的存在,但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 门外的柯枝银顿了顿,哽咽道:“妈妈说错话了,妈妈给你道歉,对不起小申,妈妈真的不能失去你。” 柯申一个字也不相信,但如果柯枝银说‘是的,我就是希望你那时候被汤恒年摔死,那样我的生活就没有任何负担了’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会给柯枝银半点拖累,找个窗户往下一蹦,一了百了。 想说的话有一大箩筐,因为失语症,他深深地感到无助。 门外陷入一片寂静,仿佛落针可闻。 柯申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眼泪在脸上干涸,他转身进浴室洗了把脸。靠在墙边拿出手机给崔倾言发消息。 木可:【来我家一趟。】 对面秒回。 崔倾言:【哪个家?我听我妈说你妈回来了,真的假的?】 木可:【嗯。】 崔倾言:【我靠!来了!等着哥们来救你出狱。】 木可:【快点。】 崔倾言:【你在哪个家?】 柯申发了个定位过去。 崔倾言:【等着,带着我的小男友来救你,但是先说好啊,你别跳窗啊,你家楼这么高。】 木可:【你烦不烦?】 崔倾言:【别催,我来了。】 柯申收起手机,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走到床边坐着,过了一会儿他手一扬,把手机摔到枕头上,“咔”地一声,手机发出碎裂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翻身捡回手机,手机角被磕出两条裂纹,从顶端裂到底部,两条裂纹交叉在一起,看着就像个x。 忽地卧室门响起开锁的声音,下一秒门被打开,柯枝银走进来,脸上满是疲惫,褪去了一身精英范儿。 她拢了拢耳边发丝,柔声道:“小申,妈妈让你住校好不好?” 柯申看着她。 见柯申没什么动作,只是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又道:“妈妈想了下,让你住校的话,上学的日子里是见不到汤恒年的,你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周末可以待在学校里,或者,转学,去寄宿学校,这样,可以吗?” 柯申缓缓启唇:“不不不,不去,寄寄寄,寄宿,宿宿宿,宿学校。” 柯枝银看着柯申的眼神,仿佛在透过他看谁的影子,良久她才道:“好,那不去。” 柯申又道:“住住住,住校,好。” 柯枝银嘴角微微扬了扬,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好,那住校,周末去医院复查针灸,我让老张接送你,以后周末老张就接送你。” 柯申点头。 哐哐哐—— 楼下传来砸门声。 柯枝银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妈妈去开门。” 几分钟后崔倾言带着他的对象出现在他家里,柯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还是有点抖。 崔倾言直接飞奔过来抱住他,“好兄弟,你的神来了!” 柯申仰着头避免跟对方贴的太近,“滚。” 柯枝银简单收拾了一下,重新恢复那副精英样,神色匆匆手提笔记本电脑路过他们,“小申,妈妈去出个差,有什么事儿发消息。” 柯申点头。 崔倾言道:“好嘞,柯姨,你就放心吧,柯申跟我在一块不会出事儿的。” 柯枝银看向崔倾言,笑着点点头,“有你在我还是放心的。” 崔倾言“嘿嘿”两声,用肩膀拱了拱一旁没什么表情的柯申。 柯枝银走后崔倾言撒开他,起身跟他小男友挤在单人沙发上。 崔倾言小男友看着有点小,长得很符合崔倾言的审美。 崔倾言清了清嗓子,伸长脖子往玄关处看了一眼,确认柯枝银走后他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汪亳,附中的。这是我好哥们,我俩还是发小,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叫柯申。” 汪亳拘谨地冲他点点头,“你好。” 柯申也回了个点头,“你,好。” 空气突然安静。 柯申刚经历完一些事,心里很不舒服,这会儿正是看什么都不爽的时候,崔倾言尖叫一声,指着蜘蛛网般的茶几,“妈呀!你跟柯姨动手了?” 柯申闻言垂眸一看,手下意识蜷了蜷,“没没没,没打,我手手手,手弄弄弄,弄裂裂裂,裂开的。” 崔倾言往他手上看了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把崔倾言吓得不轻,直接用屁股拱开汪亳坐到他身边捧着他红肿的手,“你……你用手背拍的啊?” 柯申手背指关节通红,跟另一只手比,肿得不像话,像冬天被冻出来的冻包似的,他抽回手,还看了眼汪亳,汪亳眉头紧锁,“要不,冰敷一下吧,看着比刚刚肿了很多。” 没想到汪亳观察得还挺仔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手原来是什么样,他道:“不……” 崔倾言点点头,“说的也是,我去给你拿冰袋和毛巾,你这个得隔一下,要不然冻伤了会很难看。别糟蹋你这双好看的手哈,等着。” 说着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打开冰箱,在里面翻箱倒柜,没一会儿拿来一包冰袋和一条毛巾,崔倾言用毛巾兜着冰袋递给他,“喏,自己冰敷一下吧。” 柯申拿着冰袋直接贴着手背,然后仰头靠着沙发。 他知道柯枝银为什么要走,还走得这么匆忙,因为她喜欢逃避,做错任何事道完歉就逃避,直到他淡忘此事柯枝银才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手用手臂遮住眼睛,不让眼泪再次流下来。 然而崔倾言是个不会看场面的人,见他这样,跪在沙发上翘着屁股凑到他耳边道:“你咋了?是不是哭了?” 柯申刚要冒出来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默默翻了个谁也看不见的白眼。 崔倾言用手指戳了戳他,“说话呀,你哭了?让我看看呗,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你哭。” 柯申咬了咬牙,腮帮子都能看到他很用劲儿,“崔倾言。” 崔倾言立马响应:“诶!” 柯申道:“你你你,你死,死死死,死远点。” 崔倾言刚想说我不,才发出一个音节便被人捂着嘴往后带,“唔唔唔。” 汪亳道:“小言,这会儿还是不开口的好。” 崔倾言拍打汪亳的手,示意赶紧松开,后者一松手崔倾言就道:“为什么?难道我还被限制发言了?那是我兄弟,出事儿我不得安慰安慰。” 汪亳叹口气无奈道:“小言,你那不叫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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