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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衔川也在看枕明月,半个月不见,他最先注意到的是枕明月不足一握的手腕,比以前更要瘦了一些,白色的短t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 “哥哥”,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枕衔川收回目光,少年正无辜看着他,似乎在问怎么停下了,更在无声的告诉枕衔川他才是他的弟弟。 餐厅的灯光并不昏暗,四个人站在一张桌子前却显得逼仄。 枕衔川表情没有变化,应了枕载雪一声,随后开口:“走吧。” 他率先跨过枕明月身边,像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枕载雪跟在他身旁,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向枕明月,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见的角度面无表情的歪了歪脑袋。 像是在说,看,你哥哥现在是我的了。 枕明月微微张开唇,眸光颤了又颤。 四周空气稀薄得可怕,每一秒都在挤压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有些窒息,轻轻张嘴企图摄入更多的空气。 他忘了自己是来和黎恪吃饭的,看着枕衔川离开的脚步,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他的心脏上,振聋发聩。 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滑稽,但是还好没人会在意他。 他今天才突然意识到枕衔川不再是自己的哥哥了。 哥哥,别走 远处的枕载雪还在和枕衔川说话,从始至终没有投过来哪怕是一道目光。 黎恪在吃饭前还想着看枕明月哭鼻子,现在真的遇见枕衔川,枕明月这幅失神落魄的模样却让他心里没由来烦躁。 “不吃了,哥带你换个地方吃。”黎恪站起来,觉得枕明月为枕衔川这幅样子很愚蠢。 他拉着枕明月离开,枕明月像是被牵线的木偶,迟钝地跟着他走。 他跟着黎恪离开后,枕衔川才不经意看向楼梯口他消失的那个方向。 黎恪带他换了家餐厅,枕明月吃的时候味如爵蜡,机械的抬着手臂,张嘴,吞咽,直到开始反胃。 当天晚上他就发了烧。 阿姨在晚上送牛奶的时候发现枕明月房间没人答应,急急切切下了楼去找黎恪。 枕明月是突然烧起来的,黎恪没想到见一次枕衔川后劲这么大,床上的人蜷缩在床上,抓着床单的指尖泛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黎恪看了两眼,附身去轻碰枕明月的肩膀:“醒醒,吃药了。” 想起来枕明月听不见,他顿了下,加重了力道。 枕明月感受到有人碰他,眉梢微微蹙着,纤长的睫毛缓缓颤抖两下,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湿润朦胧,像是还在梦里,见到黎恪的瞬间便艰难倾身抱住黎恪的胳膊。 枕明月双唇微微张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几乎近似祈求般说了句什么。 黎恪费力看懂他的唇形,手臂突然就松了力道 枕明月再说:[哥哥,别走] 眼神实在算不上太清澈,像是被丢在路边可怜巴巴的小狗。 黎恪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视线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停留了几秒,直到枕明月开始掉眼泪他才后知后觉移开视线。 黎恪暗骂了句枕衔川,把湿漉漉的枕明月按进自己怀里,随后用被子把自己和枕明月包裹在一起。 声音从枕明月头顶落下,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不走,我就在这。” 枕明月呼吸起伏微弱,他视线还不太清晰,下一秒便被按进了一片黑暗里。 苍劲有力的心脏跳动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声音,枕明月被困在这片黑暗里,指尖的力道慢慢松懈开了。 他似乎感受到了哥哥的存在,不再无措和慌乱,呼吸的起伏也逐渐在黎恪的怀里缓缓平稳。 黎恪搂着枕明月,怀里的人实在太瘦弱,他一只手臂就可以把他完全圈在自己怀里,甚至低头的时候能够看见枕明月宽松领口露出的一截雪白锁骨。 回想起刚才枕明月的那句“哥哥”,厌烦的情绪再次莫名其妙出现。 他移开目光,把枕明月搂紧了一点。面无表情想,又不是叫他,心软个什么劲。 尽管这么想,但感受怀里人滚烫的体温,他还是裹紧了被子和搂着枕明月在床褥中发汗。 枕明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六七岁,那年的夏天特别热,盛夏的节气,刚好是他的生日,枕衔川送给了他一本漂亮的笔记本。 他没什么表情的对小小的枕明月说:“枕枕说不了话,就写在本子上给我看,你写的每一句我都会看。” 因为这句话,枕明月把那本笔记本保管了很多年,也不常用手语和别人交流,多数都写在本子上。 年幼的他尽管写的认真,字体却依旧歪歪斜斜,那时候枕衔川已经上了大学,看见他的字后神色平淡:“字如其人,你的字不像枕家的孩子。” 小小的枕明月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却也能够从哥哥的眼神里明白大概,他忍不住的难过。 十八岁的枕明月看着这一切,终于明白当初哥哥话中含义。 字如其人,他的字不像枕家的孩子,他也不是枕衔川的弟弟。 枕明月的烧在半夜退下去了,不过人开始无意识的淌眼泪,在黎恪胸前打湿了一片痕迹。 黎恪叫了他两声,没叫醒,只能一边去擦怀里人的眼泪一边去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他用手指轻轻刮过枕明月的睫毛下方,摸到了一片湿漉。 像是做了噩梦。 他别无他法,手轻轻拍着枕明月的后背,轻声说:“哥哥在呢,别怕啊,小月亮。” 虽然枕明月听不见,他这句话却离奇的起了作用,枕明月竟然在他的安慰下逐渐平缓了呼吸。 折腾了一晚上,黎恪终于能搂着枕明月安稳睡个好觉。 第二天是枕明月先醒过来,他的意识一直是模糊的,将睡将醒间感觉到一股温暖且熟悉的味道将他包裹。 枕明月睫羽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确发现自己一动都无法动弹,黎恪把他连人带被的抱在了怀里,两人几乎挨着,体温缠绕在一起。 抱着他的人眉眼微蹙,房间里拉着厚重窗帘,只有缝隙中透进来一道狭长明亮的光,从沉闷中撕开一道光亮,照在他的轮廓上,连脸上的汗毛都清晰可见。 这是枕明月第一次见到比哥哥更加冷峻好看的人。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被注视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锋薄的唇在几秒后微微开合,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醒了?” 枕明月听不见,他在这个时候突然萌生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的问题。 他想,黎恪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呢。 他能感受到黎恪的呼吸,温热均匀的鼻息打在他的脖颈,在本就闷热的那片皮肤上留下一小片颤栗。 被子被黎恪确认好枕明月的体温后扯到了一旁,为了防止枕明月乱动,他几乎保持抱着他的姿势一整个晚上。 突如其来的凉意,枕明月呼吸很轻的吸了一下,不明显的缩了缩肩膀。 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做了噩梦,可是内容却朦胧模糊,最终梦境被温暖包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黎恪手掌温度贴上来的时候他才恍然回神,一双还没有彻底清醒的眼睛缀着倦光,对上了黎恪深邃的眸。 “太好了,不烧了。” 黎恪收回手,动作却没有变,呼吸打在枕明月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干净味道。 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温暖又清晰。 距离太近了,枕明月后知后觉反映过来,绯红迅速爬上耳梢,慌乱间浑身滚烫的推了推黎恪的胳膊。 黎恪只是要看看枕明月的体温,经枕明月的推搡在发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他看着枕明月颤动的眼睫轻轻煽动,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兔子,鼻尖泛红的警觉望向他。 这样的眼神反而激起了黎恪心中隐秘的恶劣,他没收回动作,反而更加靠近枕明月,吐息的热气打在枕明月的耳廓上,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小月亮,你躲什么?” 距离的太近,枕明月能感受到他俯身带过来的压迫感和吐息中的炽热,他听不见黎恪的声音,也依旧艰难地想要躲避耳廓传来的痒意。 没人和他这样亲近过,就连他的哥哥枕衔川,在最亲近的时候也只是轻轻揉揉他的头。 他一时间顾不上别的,几乎在黎恪的压迫中喘息不上来,才感受到黎恪胸腔颤动,随后起身,唇边还挂着愉悦的笑容。 枕明月迟钝了很久,才发现这人是故意的。 他耳尖的薄红还没完全散去,因为刚才的闷热,也因为对黎恪捉弄他的懊恼。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是黎恪在照顾他。为此枕明月垂下眼睛,轻轻抬起手,对黎恪说:[谢谢。] 黎恪好整以暇看过来:“叫什么?” 没想到黎恪竟然看懂了这句手语,枕明月愣了愣,耳后的薄红又重新蔓延上来,一点一点攀附到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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