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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揉了下枕明月的头发,看见枕明月攥着衣摆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微皱下眉后他把枕明月的手握在手心,果然冰凉潮湿一片。 这只小兔子回家肯定又要躲在房间里哭鼻子。 枕衔川看见他的动作,眉头蹙得更深,眼底更沉,轻声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当哥的?” 黎恪不置可否,他没回枕衔川,反而他漫不经心扫过枕载雪。 枕家寻回家的小儿子眼睛没有枕明月漂亮,鼻子太挺,嘴太薄,没有半点能和枕明月相提并论的地方。 不经意的一眼,枕载雪像是感觉自己被什么大型的食肉动物给盯上,心里直发毛,直到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才看见黎恪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不是么?” 枕衔川面无表情,心里却烦躁异常,最开始本想让黎恪照顾枕明月一段时间,等他这边事情处理好,自然会说服爸妈让枕明月回家。 可他今天看见黎恪带着枕明月来画展,举止熟稔亲昵,心中就更加烦躁,像是心里某个地方被人打了一记闷拳。 黎恪说的话像是在他心里拱出一团火,他目光低沉,转头问工作人员:“二少出了多钱?” 工作人员立马到:“标价400万。” 枕衔川和黎恪对上目光,张口:“这幅画拍卖结束了吗?” 工作人员犹豫:“这还没。” 枕衔川:“加拍50,麻烦帮我记下。” 黎恪轻笑声:“500。” 枕衔川:“600” “700。” 到了700万,枕衔川明显的停顿,两秒后才道“750万。” 黎恪表情变也没变:“800” 他们俩若无旁人的因为出价,价格早就远远超过了这幅画本身价值, 拍卖流程并不拖沓,等枕明月迟钝地明白两人在因为一幅画竞拍后身体颤了颤,他想阻止黎恪,被黎恪牵在手里的指尖急切地勾了勾黎恪的掌心,可惜效果甚微,反而让黎恪把他握得更紧。 出到800万,枕衔川没有很快继续出价。 两人的拍价经工作人员经手,已经同步到中央屏幕上,每幅画的出价者与拍卖者一清二楚,价格由高至低,黎恪和枕衔川的名字在最高处不断更替,已经引来很多人的注意。 甚至周围有窃窃私语声。 工作人员小心问:“枕先生还要继续出价吗?” 看出了枕衔川的犹豫,枕载雪垂眸,低头道:“哥哥,我虽然真的很喜欢这幅画,但是如果很贵就算了吧,在戚阿姨家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机会参加这种场合,现在已经满足了。” 枕载雪眉眼与枕衔川有两分相似,更相似的确是神态,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落寞,孤零零的站在枕衔川身边,只有扫过枕明月的时候眼底才多了戾气,他想不通这样一夺走他家人,他的生活的人怎么还有脸出现,怎么还能装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摸样。 他真的很讨厌枕明月这副嘴脸,越看越觉得恶心。 枕衔川没有继续出价了,他像是已经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与价值后把情绪掩在眸中改口对黎恪说:“你我之间没必要争来争去,反倒伤了感情。” 黎恪毫不意外抬手让工作人员结束这场拍卖:“几百万的东西谈不上什么争来争去,买了也是给小月亮当个解闷的东西玩儿,如果你弟喜欢,让他争取小月亮同意拍几张照片回家看呢?” 枕载雪没想到黎恪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差点要挂不住。 没有讨厌你 黎恪最终以800万出价拍下这幅画,枕衔川离开时脸色谈不上好,眉宇间的淡色彰显他不悦的心情。 枕明月看着枕衔川带着枕载雪离开的背影,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蓦地空了一块。 他在今天突然彻底明白,自己和枕家,和枕衔川,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表情有些发怔,琥珀般眼眸映着水晶灯折射出的细碎光影,好像反应慢了半拍一样,过了很久才轻轻垂下眼眸。 黎恪注意到枕明月的表情,顿了顿,伸手轻轻捏住他的后颈,半轻柔半强迫般让枕明月抬头看自己,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散漫,语气却难得正经:“不开心了是不是?因为枕载雪还是枕衔川?” 枕明月的皮肤很白,睫毛又长,但他看人的习惯总是半垂着眼,偶尔抬起眼时也贯是敏感和小心,有些无辜又茫然地可怜模样,谁看见了都要生出一份恻隐之心。 只是这样的枕明月在看见他话时颤了颤眼睫,他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地摇摇头,像海底用双腿换取声音的美人鱼。 他所期盼的人毫不留情转身离开,任由他像泡沫般消散。 这般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得黎恪不是滋味,他伸手摸了支烟,又想起枕明月在自己身前,低骂了一声后把还完好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回去的一路上枕明月都很安静。 黎恪不太会哄小孩,更没什么耐心,但是他面对枕明月莫名多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耐心,回去路上和枕明月提起那副刚才被拍下来的画。 闷闷不乐的枕明月注意力果然很快被吸引,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止不住的难过,可那幅画又被黎恪提及,他想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直接观摩真迹,浓厚的难过情绪缓慢地消失了许多。 回家后枕明月吃过晚饭回到卧室独自待了一下午。 晚上窗外下起了暴雨。 枕明月不喜欢下雨天。 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很快被更多的雨滴冲刷,他听不见声音,却能感受到暴雨天气中带给他的狂躁般的侵略感,几乎穿过了窗户砸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上。 砸得他神经紧绷。 房间里已经关了灯,枕明月试图去睡觉,忽地一道闪电划过黑夜,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如同受惊的兔子下意识蜷缩身体。 等到闪电完全消失,他才强迫自己闭眼,过了很久才勉强进入到梦乡。 可惜在梦境里枕明月依然没有逃离这样的恶劣天气。 他做了噩梦,梦里漆黑一片,冰凉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席卷缠绕到他的全身,捂住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捂住他的口鼻,窒息般的缺氧让他呼吸困难。 蜷缩在床上的枕明月浑身一激灵,睁开眼睛的瞬间眼泪也跟着夺眶,混杂着今天一整天的难过和委屈决堤,潮湿止不住地流淌在他的脸颊。 他身体已经快要湿透了。 空气终于摄入了他的鼻腔,他下意识去大口大口呼吸,试图忘记梦中窒息的恐怖触感。 外面雨没有停,反而有愈下愈大的趋势,雨水冲刷着窗户玻璃,模糊了枕明月的影子。 已经是后半夜,他却睡不着了。 他其实很害怕黑夜,看不见,听不见,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像是被黑夜完完全全的吞没。 枕明月紧紧扣着衣摆,想要从中获取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安全感,可惜睡衣上早已经没有熟悉的味道。 他开了灯,光亮充斥卧室。 嘴里很干,枕明月在床上坐了一会后下床走出卧室去下楼喝水。 他没想到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黎恪靠在沙发上,姿势随意,手里的烟忽明忽灭。 听见声音,黎恪转头,刚好和枕明月四目相对。 枕明月第一次看见黎恪抽烟,一时间忘了动作。 “还没睡?”黎恪掐了还没抽完的半支烟,看见枕明月刚睡醒头发乱糟的模样笑了笑,接着就看见了枕明月发红的眼尾。 像是刚哭过。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枕明月面前,指腹刮过枕明月的眼尾,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蹙眉道:“怎么还哭了?谁欺负你?” 枕明月摇头,他感觉今晚的黎恪有些不一样,像是什么都不能逃脱他的眼皮底下,压迫感也比平时更多了些。 他不自觉说出了本来不想说的话:[我做了噩梦。] 枕明月没有写字,只是唇轻轻翕动,没有几个字,黎恪轻而易举猜到他要说的话。 没想到这层,也没想到有人会因为做噩梦哭鼻子,黎恪眼神复杂,想着不能在小孩面前笑出来,他去给枕明月倒了杯水。 把水递给枕明月,刚抽完烟有些沙哑的嗓音中带着笑意道:“梦见什么了?” 枕明月听不见他声音中的笑,两人又离得很近,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钻进他的鼻腔,混着清淡香味,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在手机备忘录打字:[我梦见下雨了。] 窗外大雨急促拍打在玻璃窗上,黎恪看见他手机里的这句话,突然就懂了。 他问眼前的小家伙:“怕雨?还是怕黑?” 枕明月愣了下,还没继续打字,就看见黎恪对他笑着说:“害怕的话,要不要晚上和我一起睡?” 枕明月读懂这句话后大脑短路了瞬间,他呆呆看着黎恪,想要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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