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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址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谢谢,我知道。”李绍泽见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转回去了。 宋址心里并没有感到害怕,他只是觉得祁彻这个人,以及他这种针对,都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可言。 不一会儿,班上同学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也悄悄凑过来,借着问作业或者闲聊的名义,压低声音打听: “宋址,你跟祁彻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因为上次李铭那事,他记恨上你了?” “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你要不要告诉老师?” “看他那天硬要跟你坐一起,就觉得不对劲……” 宋址一一谢过大家的好意,只简单地说“没事”。正说着,教室门口一阵骚动,祁彻单肩挎着书包,走了进来。议论声瞬间消失,凑在宋址旁边的同学也立刻作鸟兽散。 祁彻把书包随意往桌上一扔,然后在宋址旁边坐下,侧头看他,嘴角扯出个不算笑的表情:“早啊。” 宋址像是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过道方向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祁彻很烦他这样的动作,他猛地伸手,抓住宋址的凳子边缘,用力一拉!宋址整个人被这股蛮力带着,猛地撞向了祁彻的方向,两人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躲什么?”祁彻压低声音,“怕我?老子又不吃了你。” 宋址绷紧了身体,用力想将椅子挪回去,却被祁彻死死按住。 上课铃适时响起,暂时中止了这场无声的较量。宋址听课极为专注,试图将身边这个巨大的干扰源屏蔽掉。然而祁彻显然不打算让他安宁——不是用脚尖有意无意地蹭一下他的小腿,就是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他正在写字的手,或者故意把书本弄出响声。 宋址紧紧握着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忍耐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宋址拿出笔记本,想要整理一下刚才被扰乱思路的课堂笔记。刚写了两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抽走了他手中的笔,随手就扔到了过道另一边。 “好学生,”祁彻语气带着讥讽,“都这么厉害了,下课就别装了,歇会儿吧。” 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宋址直接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着祁彻:“祁彻!” 全班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祁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先是一愣,随即非但不恼,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他就喜欢看宋址这副被逼到炸毛的样子。 孟昕语看不下去了,她拿着习题册走过来,语气尽量平和地对祁彻说:“祁同学,可以请你不要骚扰宋址学习吗?”然后她转向宋址,试图转移注意力,“宋址,我这里有一道题不太明白,能麻烦你现在帮我看看吗?” 祁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也没看孟昕语,直接伸手,一把将站着的宋址猛地拽得跌坐回来,手臂强硬地圈住他的肩膀,将人半箍在自己怀里,对着孟昕语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装你妹的好人?” 宋址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又不想连累孟昕语,只得低声对她说:“下次再教你,谢谢。” 孟昕语看着祁彻那骇人的脸色,不敢再多说,担忧地看了宋址一眼,离开了。 祁彻的手臂依旧圈着宋址,力道大得让他不适。他低头,凑近宋址耳边,带着恶劣的挑衅:“装什么好学生,喜欢教别人做题是吧?”他另一只手胡乱指了一下桌上摊开的数学书,“来,教我啊。老子他妈也不会!” 宋址闭了闭眼,知道不顺着他的意,这事没完。他用力挣了挣:“放开,我教你。” 祁彻半信半疑,但还是松开了手臂,只是身体依旧靠得很近,几乎将宋址圈在座位和他的身体之间。 宋址拿起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哪一题?” 祁彻随手在练习册上指了一道看起来最复杂的函数题。 宋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他讲得很耐心,步骤清晰。但祁彻根本心不在焉,目光一直落在宋址开合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时不时故意打断,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或者用手指去拨弄宋址的笔。 “所以,这里代入公式。”宋址讲到关键处。 “你嘴唇怎么这么干?”祁彻突然插话。 宋址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放下笔,忍无可忍地看向祁彻,声音里充满了厌烦:“祁彻,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祁彻脸上的玩世不恭僵了一下,他盯着宋址,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你讨厌我啊?” 宋址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你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 周围有胆子大点的同学,也忍不住小声帮腔: “是啊祁少爷,宋址人挺好的……” “要是他哪里不小心得罪你了,道个歉就算了,也不至于这样一天到晚缠着人家吧……” “这样确实有点过分了……” 宋址说还好,但同学的这些议论让祁彻心烦的一批。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把抓起自己桌上那本崭新的数学书,狠狠朝着刚才帮腔声音最大的方向甩了过去!书砸在课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那个同学尖叫一声缩起脖子。 “闭嘴!”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宋址的课桌上,眼睛死死盯着宋址:“宋址,人缘真好啊,真他妈佩服!” “他们说的不对吗?”宋址反问。 祁彻微微点头,回答道:“对,很对。”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臂,将宋址桌面上所有的书本、文具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哗啦啦一片狼藉的声响。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教室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宋址看着满地狼藉,缓缓蹲下身,默默地开始捡拾自己的东西。 挑弄 祁彻摔门离开后,果然接连几天都没再出现在学校。班上的同学私下议论,大多是“终于走了,吓死人了”“谢天谢地,总算清净了”之类的庆幸。宋址对此没有太多表示,他乐得清静,只是照常上课、做题、去蛋糕店兼职。 然而,另一件事却悄悄占据了他的心神——父亲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之前虽然也说住宿舍,但总会隔一两天回来看看。这次却有些反常。 宋址给父亲打过好几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宋金年声音总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反复说着“厂里最近活儿多,走不开”“爸没事,你好好念书,别操心”,催促着挂了电话。 又这么过了几天,直到周末,宋金年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出租屋。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黄,憔悴得厉害。 “爸,你回来了。”宋址看着父亲的样子,心头一紧,“最近……是不是太忙了?要不跟厂里说说,钱少挣点没关系,身体要紧。” 宋金年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还好,就是活儿赶得紧,来回跑确实麻烦。以后……可能住宿舍的时候更多些。”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歉疚和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吃饭别凑合。” 宋址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去给父亲倒了杯热水。 之后,宋金年果然隔三差五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他还是改不了那个习惯——把厂里偶尔发的福利,食堂里打的他认为的好菜,甚至有时只是一个苹果、一盒牛奶,都小心翼翼地留给宋址,嘴里还念叨着:“这个留着,等长鑫来了给他……”或者“这个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宋址说过好几次,甚至为此生气地放下筷子,宋金年才会在他的坚持下,象征性地自己吃几口,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宋址碗里瞟,仿佛把那点好东西吃进自己肚子里,是种罪过。 宋址看着父亲每次回来都更加消瘦、脸色更差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忍不住追问:“爸,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别在北京待了,回老家去吧。钱少挣点就少挣点,我们回去陪长鑫。” “没事。”宋金年像是被戳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摆着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没事……小址,爸就是没休息好。长鑫再过两年就过来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到时候……到时候就好了。” 他望着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对宋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边教育好……是大城市……你们兄弟俩,得多见见世面……” 突然,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宋址从未听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苍凉,喃喃道:“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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