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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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址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拨开身前的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祁彻！”他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他拼命地挤过人群，目光焦急地搜寻。那个身影似乎在不远处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消失在了另一片攒动的人头之后。　　是真的！他看到了！　　宋址的心跳得像擂鼓，呼吸急促，他挤开一个又一个香客，追到那人影最后消失的回廊拐角。可是，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陌生的游客在拍照。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只有陌生的面孔和缭绕的香火。刚才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仿佛只是他极度思念下产生的、逼真到极致的幻觉，被风吹散了。　　是因为太想了吗？　　“宋址？宋址！你去哪儿了？怎么了？”许之阳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找了半天才看到失魂落魄站在角落的宋址。　　宋址缓缓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眼神空洞，最终只是极其疲惫地、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事。”　　他低下头，不再看那棵挂满希望的祈福树，也不再看向人群。　　“我们回去吧。”　　比赛　　转眼又到了寒假。　　今年春节来得晚，阮晓清倒是兴致勃勃地打来电话求助。　　他说最近有个区域性的蛋糕创意比赛，规模不大，但也是个露脸的机会。“甜觅”自从宋址走后，虽然言琦偶尔来帮忙，他也新招了两个小工，但手艺总差那么点意思，他自己更是半斤八两。他想借着这个比赛打响“甜觅”的招牌，为以后招揽更好的甜品师造势，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宋址能担此重任。　　宋址本能地想拒绝，他不想再接触那些纷扰。但阮晓清在电话那头软磨硬泡，又是“就当帮哥最后一次”，又是“机票住宿比赛费我全包，你就当来北京散散心”，语气恳切。最终，他还是松口答应了。　　比赛由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甜品公司承办，现场有简单的网络。参赛者基本都是来自各个城市独立甜品店的师傅，水平参差不齐。评委有四位，看着都有些面生，不像是业内资深人士。　　比赛当天，阮晓清和言琦都到了现场，坐在观众席给宋址加油。阮晓清小声对言琦说：“别慌，我查过了，今天来的没什么太厉害的角色，小宋闭着眼睛都能赢。”比赛共三场，取平均分。　　他旁边操作台是个有些胖胖的年轻男生，明显经验不足，手忙脚乱。　　然而，到了评委打分和点评环节，气氛却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轮到点评宋址的作品时，那几位评委仿佛突然戴上了挑剔的显微镜。一个梳着油头的男评委拿起宋址做的、造型清雅别致的山水意境蛋糕，撇了撇嘴：“造型想法是有的，但是色彩运用过于保守，缺乏冲击力，放在货架上根本吸引不了眼球。而且这个淋面，光泽度不够，显得很廉价。”他给的分数不高。　　接着是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女评委，她用小勺挖了一点宋址精心调制的、口感层次丰富的内馅，在嘴里咂摸了两下，眉头紧锁：“味道……太复杂了。酸甜苦辣，你想表达什么？顾客需要的是直接的愉悦，不是来这里猜谜的。平衡感很差。”分数更低。　　最过分的是坐在中间的主评委，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男人。他根本没用尝，只是远远看着宋址的作品，就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种过于追求所谓意境而忽视基本功和大众口味的作品，在我们看来就是华而不实。你是哪个野路子出来的？师傅没教过你甜品首先是用来吃的吗？”言语间的贬低和人身攻击意味，让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阮晓清在台下气得差点跳起来，脸都涨红了，攥紧拳头低吼：“我去你大爷的！会不会评？眼睛瞎了还是舌头坏了？他那玩意做得跟一坨……唔！”话没说完，被一旁的言琦死死捂住嘴按回了座位。言琦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压低声音提醒：“晓清哥，冷静点！”　　而反观对其他选手的点评，尤其是那个向宋址求助的、明显完成度很低的胖男生，评委们却换了一副嘴脸。　　“嗯，虽然造型简单，但充满了朴实的诚意。”　　“口味很传统，让人想起小时候的味道，这就是创新！”　　“看得出你在努力，这份努力非常可贵！”　　夸赞之词略显浮夸，给出的分数却意外地“合理”偏高。　　这赤裸裸的双重标准和刻意打压，别说阮晓清，连台下一些懂行的观众和参赛者都看不下去了，现场响起阵阵压抑的议论声。直播弹幕上也飘过不少疑问和为宋址鸣不平的言论。　　宋址站在操作台后，面对着镜头和评委们挑剔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以为只是来走个过场，却没想到会遇到如此明目张胆的不公。　　中场休息，阮晓清气得像只炸毛的猫，冲过来拉住宋址的胳膊：“不参加了！这什么狗屁比赛！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们故意针对你！我们走，不受这窝囊气！”　　宋址轻轻挣开他的手：“现在退赛，对‘甜觅’的名声更不好。他们会说我们输不起，临阵脱逃，没事的阮晓。”　　“可是他们明明……”　　“我知道。”宋址打断他，声音很轻，“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现在走。”　　这时，一个同样被针对的男生也垂头丧气地挪了过来，他显然也听到了阮晓清的话，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哥们儿，你们才看出来啊？我早就听说，这比赛就是走个过场，前三名其实早就……内定了。我也就是想着万一呢，来碰碰运气，结果……”　　“资本就是规则。”他叹了口气，总结道。　　阮晓清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内定？！我就知道！这帮孙子，这不是耍人玩吗？！”　　“算了。”言琦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拉了拉阮晓清，“宋址说得对，现在走更落人口实。”　　下半场比赛开始，阮晓清和言琦已经没什么心情认真看了。而评委席那边，果然变本加厉。那位主评委甚至直接起身，踱步到宋址的操作台附近，背着手，状似无意地对着直播镜头点评：　　“大家看这位选手，手法看起来是熟练，但过于追求形式了。甜品是给人带来幸福感的，不是搞艺术创作。”他指指点点，试图引导观众和舆论风向，“而且心态似乎有些浮躁，被批评了几句就束手束脚了？抗压能力也是我们考核的一环嘛。”　　这话说得极其阴损，暗示宋址水平华而不实且心理素质差。　　宋址全程专注地处理手中的材料，仿佛没有听见。只有紧抿的嘴唇和略微加快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然而，就在比赛进行到后半段，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现场入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主办方高层管理人员的男人，行色匆匆地走上评委席，弯腰对那几位评委急促地低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刚才还趾高气昂、对宋址评头论足的那几位评委，脸色瞬间变了。主评委的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手忙脚乱地推上去，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慌乱。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直播信号似乎被短暂地调整了一下，镜头切到了观众席。等镜头再切回来时，比赛继续。　　但评委们的气氛和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再次轮到点评宋址正在进行的作品时，那位主评委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傲慢刻薄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夸张的认真和赞赏：　　“我们仔细看了一下这位选手的操作流程，发现之前我们的观察可能有些片面。大家注意看他的手法，稳、准、快，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这绝对是多年扎实功底的体现。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恰恰是成为顶尖甜品师不可或缺的品质！”　　那位女评委也赶紧接话，笑容可掬：“是的，而且我们反思了一下，甜品艺术的多元化正是行业活力的来源。这位选手将东方山水意境与现代西点技法结合，思路非常新颖，具有很高的探索价值！之前的评价可能过于保守了。”　　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赞美和态度逆转，不仅让台上的宋址动作顿了一下，露出些许错愕，更让台下和直播前的观众都懵了。　　阮晓清和言琦目瞪口呆地看着评委席，又看看台上似乎也有些茫然的宋址，完全搞不清状况。　　“这……这是唱哪出？”阮晓清喃喃道，“吃错药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言琦皱眉摇摇头：“不对劲……刚才那个人，跟他们说了什么？”　　接下来的第三场比赛，评委们对宋址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点评专业且正面，打分也回归了应有的公正，甚至略微偏高。而对其他选手，包括那个胖男生，评价也恢复了正常的尺度，不再无脑硬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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