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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沈叙丞又问他:“还感觉要流鼻血吗?” 郁想摇头。早上起来到现在,鼻子没有任何异样,不干不痒,呼吸顺畅,总之不是什么大事。 “那也要去检查。”沈叙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知道啦。”郁想把车窗放下来一截,初秋的风涌进来。 路两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小半在人行道上。 前两年的秋天,沈叙丞开车带他去郊区看网红银杏,树下全是拍照的人,沈叙丞不爱凑热闹,但是郁想刷到攻略说想去,他就陪着去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郁想在车里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沈叙丞的外套,他偏头看沈叙丞,对方专注于路况,而他们捡的银杏叶子就在脚边,用纸袋装着。 郁想起初说要做成标本送给客人,后来忘记了,叶子干了碎了一地。 当时电台里的女声唱,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那大概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要是还能再去一次,就好了。 这时间的酒店大堂还算安静,因为带着沈叙丞,郁想就没走员工通道。 两个人从客梯上去,里面还站了个刚吃完早餐的住客,手里拿着房卡,见到他们按了水疗中心,好奇地问:“你们来按摩吗?这里做得怎么样?” 不等郁想开口,沈叙丞微笑着说:“非常好的,我经常过来放松。”他这个人的笃定还是太有说服力了,对方一听就动心:“那回头我也来试试。” 郁想在心里好笑地祈求,给我一个像沈叙丞的前台吧。 十一楼到了,里面还黑灯瞎火,整个空间笼罩在幽暗静谧的氛围里,郁想去开灯开音乐,沈叙丞则很自觉地走向了接待区,把花瓶里的旧花抽出来,拿到后面的操作间去换水,将花茎重新斜剪了放回去。 他真是什么都会。 店里刚开业,郁想从早到晚像陀螺一样转,沈叙丞有空就过来帮忙,也没有架子,换上拖鞋就跟着他忙活。 帮忙搬东西,整理库房,甚至还在前台接过电话。 后来生意稳定了,沈叙丞就来得少了,郁想也不愿意叫他来,总觉得自己这点东西不该占用他值钱的时间。 不叫他,不意味着不希望有他在,郁想站在前台后面看他做这些事,一阵心软。 他不是不懂得沈叙丞的好。可是,好和爱,是一回事吗? 郁想没想明白。 “你几点开始忙?”沈叙丞直起腰,问。 “十点半有个客人,十一点还有一个。” “那我走吧。” 郁想依依不舍地送他到电梯口,门开了又关,沈叙丞朝他点了点头,说:“有事给我打电话。”郁想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慢慢被电梯门掩去,心里忽然一空。 不想上班,想跟他回去。独立自主比起沈叙丞,真的有那么重要?无非还是自己要自己的面子。 可他确实是大人了,真的需要这点尊严,只能回来准备提前泡浴,水流哗哗地涌出来,淡淡的水雾很快弥漫开。 今天他比平时更仔细,一边做这些,还在一边想,应该不会那么巧的。 霞霞也到了,换了工服就跑来检查进度:“老大,我来啦!”她探头张望,“今天水温够吗,小莹跟我啰嗦半天,一定要把这张卡办下来。” 郁想被她逗笑了:“挺热的,够了。” 接待完客人,郁想又在前台处理了一会儿杂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十一点越来越近,他开始坐立不安。 情敌上门,有没有操作指南?热情接待也太假了,不冷不热又显得小气。 说起来,他们也是校友呢。 时至今日,郁想仍然感慨自己高考时怎么能超常发挥成那样,那大概是他人生中除了沈叙丞之外最高光的时刻。 搞不好,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才燃尽了,导致现在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脑子里天马行空了半天,总算说服自己:来者是客,自己做好本分就够了。 十点五十,他起身去房间做最后的检查。 水面冒着热气,浴巾洁白蓬松,拖鞋摆正了,花瓣,幽香,一切都刚好。环顾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他才转身出去。 十点五十八,电梯叮的一声响了,走廊那头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郁想迎出去一看,完啦,真的是情敌,他整理表情:“看到预约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呢,欢迎光临。” “没想到你会亲自接待,”一身休闲的容逸笑说,“真荣幸。” 郁想笑了笑:“客人多起来我也帮忙的,今天刚好有空,这边请。”他在前面带路,“先选一下项目。” 他腰背挺得很直,因为知道容逸在后面看他,前台坐定后,容逸喝了口茶,四下打量:“你这地方不错,氛围很好。” “哈哈,谢谢。” 见郁想不当真,容逸又认真地说:“能感觉到你很用心,难怪生意好。” ……谁跟你说我生意好了?有种被揭伤疤的感觉。我的生意再好,也好不过你的。 郁想只好继续客套:“我也是边做边学,幸好我们客人比较宽容。” 容逸的笑容比起刚才更愉快不少:“你总是这么客气吗?” 郁想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容逸慢慢地说,“你对我好像特别疏远。” 什么意思? 他们本来就不熟,疏远才是正常的。但郁想秉持着来的都是客:“容先生,我们之前也没怎么见过……” “明明很多次啊?”容逸很确定,“那时候你的宿舍就在我楼上那层。” 他没想到容逸会提起这个。 在他的记忆里,大学时代的容逸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人群的中心,和他隔着个银河系,连说话的机会都赶不上。 可容逸柔和地看着他:“我记得你总是独来独往,戴着耳机走路,不怎么跟人说话,可是又很显眼。” “……哈?”郁想哭笑不得,显眼包的意思? 不过除了最后的结论,他确实就是这样的,假装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机一戴,谁都不爱。 其实只是沉浸在沈叙丞的氛围感中。 容逸继续说:“有次我跟叙丞从六教出来,我们还打过招呼,你忘啦?”郁想都被他说愣住了。 那是他们学校的老教学楼,他确实经常去那里上课,也确实在那里遇到过沈叙丞。但容逸也在?他完全不记得。 “我不太有印象了。”郁想如实说。 容逸不介意,爽朗笑道:“也是,你眼里只有叙丞,哪看得见我。” 郁想心里一慌,容逸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让他不知所措。真没想到自己的痴汉经过别人嘴巴,听起来会这么恐怖。 他忙把话题拉回正事:“容先生,我们先选一下项目吧,我给你调配按摩油。” “我都听你的安排。”容逸看都不看项目单,“叙丞推荐的不会错。” 沈叙丞推荐了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还聊过这些? 郁想一下子泄了气:“……好,那我带你去房间。泡浴大概二十分钟,理疗师会敲门提醒。” 容逸站起来跟着他往房间走,又说:“我出去了几年,你居然和叙丞在一起了,还是很感慨,真的没想到。” 郁想心中默默解析这句话。 在情敌的语境里,它的意思大概是:没想到他居然会选了你。 郁想理解地点点头,甚至还体贴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想,容逸大概是在感慨命运弄人,原本应该站在沈叙丞身边的人是他,结果被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截了胡。 “是啊,”郁想平静地说,“人生就是这样,不过也没办法。”他帮容逸推开门,侧身让后者进去,灯光柔柔地照在两个人身上,“你试试温度合不合适。” 容逸走进房间,手浅浅放进水中的花瓣里,目光久久地停在郁想脸上:“温度很好,你确实很细心。” 郁想有些莫名:“应该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正牌老公 房间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容逸大概已经进了浴缸。郁想想象了一下画面,赶紧摇摇头把不合时宜的联想甩出去。 他回到前台坐下,对着屏幕上的预约表发了会儿呆。 哦,对了。 想起要紧事,他去操作间跟霞霞交代要做的项目和注意事项。 霞霞一边准备产品一边跟他开玩笑:“老大,我刚偷偷看了一眼,那客人好帅啊。”郁想脑子一热,话就出去了:“有我帅吗?” “哈哈哈哈哈,”女孩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俩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却又没有讨论的余地了。 郁想心里不上不下,他其实想问清楚,但又觉得追问下去只会显得自己非要争个高低,于是只好闷闷地回去继续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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