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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轻了,被两个人的心跳盖了过去。 那晚的后来,郁想的膝盖抵紧沈叙丞的腰侧。 他选的吊灯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在他的视野里前后剧烈晃动,犹如流星在黑纸上划。 沈叙丞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小想,小想。 郁想无以为报,只能紧紧抱住他。 所有的东西,满到装不下。 结束后,郁想趴在沈叙丞怀里,听到他问:“小想,为什么不愿意去医院?” 郁想不说话。 他没怎么和沈叙丞说过自己家里的事。 问也是问过,总是被他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当初他还小,坐在床边,手被母亲握着,他不敢哭,因为她在笑,笑着跟他说:“小想别怕,妈妈没事。” 后来他又送走了外公,外婆。 那些白色的房间吃掉了他的至亲,一个接一个,毫不留情。 好在他自己的身体一直不错,从小到大连吊瓶都很少打。 两个人在一起后,又被沈叙丞好好照顾着,仿佛已经离医院很远了。 这回陡然出现无法忽视的症状,都不用郁想明说,沈叙丞想必也清楚这个人在讳疾忌医。 于是沈叙丞哄他:“一直流鼻血不是小事,我们必须得去检查。”说着把他往上捞了捞,一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像顶帽子盖住了他的头顶,安安全全的。 “我陪你去,什么结果都不用怕。”沈叙丞说,“店里忙不过来就忙不过来吧,最多不就是少做几个客人?我真的很担心你。” 他很少说这种话。 就像自己以前很少做家务,现在开始努力,就像自己从不会在非周五的夜晚靠近他,今天却主动吻了他。 这个几乎不会把心情用嘴巴说出来的人,也在改变。 其中的缘由,彼此都心知肚明吧。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概是一个道理。郁想苦涩地想。 容逸回来了,他可能生病了,这些事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到了必须做点什么的位置上。 郁想把脸埋得更深了,呼吸间萦绕的,是他熟悉了五年的,属于沈叙丞的,让他觉得可靠的味道。 “好。”他总算应了声。 他一心要把此刻存下来,沈叙丞说什么都好。 他要把他们的好,存在脑子里最安全的地方。所有细节都全部折叠,贴上标签,将来他统统都要带走。 至于之前那个没有听清的“爱”字是不是他多心,他也不想去求证了。 打家劫舍 周日一大早,两人就出了门。 私立医院的大堂氛围雅致,佛手柑味道的香薰淡淡萦绕,沈叙丞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对方立刻打了个电话:“沈先生到了。” 不到两分钟,就有护士下来接,每个环节都提前安排好,这边检查刚做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下一项。郁想甚至还来不及紧张,流程就走了大半。 结果出来得也快。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笑着说:“鼻腔内有处小血管瘤,位置比较浅,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以做个小手术处理掉,也可以先观察,平时注意不要用力擦鼻子。” ……对嘛,这才是普通人的人生,根本不会有什么突然得了绝症的剧情,怎么可能去了医院就是白血病。 郁想还是松了口气,沈叙丞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不过,”医生翻到另一页报告,“你的免疫功能有轻度异常,可能是长期疲劳导致的,要注意休息,适当运动,不然以后会更容易生病,恢复起来也慢。” 郁想连连点头。 确实,开店这三年多,他几乎没正经放过假,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店里,什么事都免不了操心,好不容易有个空闲,还要忧虑预约和客诉。 出门时,急匆匆赶出来一个人相送,远远就对沈叙丞伸出了手。郁想一看铭牌,居然是医院的院长:“好久不见了,沈先生。上次的事没来得及当面道谢,本来还想再去拜访下沈老,又怕打扰了他。” 沈叙丞从容地笑道:“您太客气了。” 虽然被叫得很老,但是沈叙丞的父亲实际上还算年轻,因为保养得宜,打眼过去最多四十多岁。 说起沈叙丞的家里人,郁想唯一一次跟他们碰面,是两人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候。 那天他们在家无所事事,沈叙丞说:“下周六去跟我爸妈吃个饭吧。” 郁想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哽住了。沈叙丞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别紧张,就是认识一下。” 他说得轻巧,但郁想知道,这是关系往前迈了一大步的重要标志。 他因此焦虑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在可以负担的范围里,买了最贵的礼物,还很可笑地去研究学习所谓的饭桌礼仪,生怕让沈叙丞难堪。 出发前,郁想拎着茶叶礼盒上了车,随口问:“叔叔阿姨喜欢吃什么?要不我路上再买点。” 不曾想沈叙丞沉着张脸:“不用,餐厅订好了,拿过去也不方便。” “……不在家里吃吗?” “他们安排了在外面。” 郁想没有多去琢磨其中的意味,他不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 反而是沈叙丞,一路上都是低气压,他跟郁想说话还好,但只要手机来了消息,眉头就不自觉地拧起来。 郁想问他怎么了,他只是生硬地说:“没事。” 在场的除了沈父沈母,还有沈叙丞的姑姑和姑父。见到他们进来,四位长辈先互相看了看。 沈叙丞只当没瞧见,给大家做了介绍。 “叔叔好,阿姨好,”他话音刚落,郁想就忙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你们添麻烦了,还专门出来一趟。” 沈父尚算温和地说了句:“谢谢,你太客气了。”人坐着没动。 沈叙丞一语不发地过来,从郁想手里把那可怜的盒子拿过去,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沈母见状笑了笑,对自己的儿子说:“这么大的雨,还不都是你,紧催慢催,非得定在今天。” 沈叙丞帮郁想拉开椅子,自己在他旁边坐下,不以为然地擦着手:“车库到车库,也淋不到,还好。” 沈母慈爱地望着他:“我看你又瘦了。你啊,当初要是接着念书,也不至于早早就得工作,都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郁想再迟钝,也能听出话里有话,何况他并不是不懂。 看来沈叙丞没有继续上学,家里是很不满意的。他的弟弟在国外深造,走的才是正确的那条路,先出去,再回来接班,顺理成章。 而沈叙丞提前进入家里的生意,表面上是接手了更多责任,但在父母眼里,大概多少还是觉得遗憾。 尤其是当他的弟弟还在发着校园的照片,而他已经在和名利场里浑浊的中年人周旋,那种对比,想必更加鲜明。 只是现在这个气氛…… 郁想悄然叹息,他俨然就是十足的外人,是插不了嘴的,心里不免对沈叙丞同情了一把。至于他自己,倒没把这话多放在心上。 看到是分餐,郁想暗自高兴,不用费心去转桌子,看眼色了。 但他还是注意筷子不要伸太多次,不要翻菜,夹到盘子里的就赶紧吃完,咀嚼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凝聚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去留心,生怕有人跟他说话,他偏偏在嚼东西。因此饭菜刚开始吃,他就累得不行,不仅肩膀发僵,连脖颈都酸了。 还好,沈叙丞的手在桌子下悄悄覆住了他的膝盖,一小片温暖很快蔓延开。 “郁想,你的水疗中心筹备得怎么样了?”沈父忽然问过来。 郁想差点呛住,忙说:“还在装修,应该能和酒店一起开业。”他想让自己听起来靠谱点,所以又补充了几句,说自己在读经营管理方面的书,去考察了几家做得好的同行,还报了线上课程。 沈父听着,说不上赞不赞同,没再多问。 沈母却笑道:“你这个店开得可真不容易,叙丞当时回来说,要去找他许伯伯帮你沟通,我们还吓了一跳。”她说着转向沈叙丞的姑姑,变得随意起来,“你们还记得许鹤恩吧?当年和老沈一起开发过凯能的项目,后面买了这块地,找了管理公司来做酒店了。” 说到这里,沈父起身去包间内的休息室接电话。 姑姑目送他走开,才回答:“怎么不记得,我们夏天去旅行,住的也是他家的酒店,他知道了后,十天的房费全免掉,我都不好意思了,他女儿结婚,还给我们送了请柬。” “他啊,就是讲究这些,”沈母说着,笑看郁想,“所以当时叙丞一开口,他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听说,租金收得特别少?” 郁想真诚地表达感谢:“对的,完全就是看在叙丞的面子上,确实非常非常优惠。” 没有沈叙丞,没有沈家和业主的关系,他的水疗中心根本开不起来。他就是靠关系拿到的合同,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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