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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枝也是这样的,细的,软的,你以为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但它偏偏韧得很,弯到极致也不会断,反而会在你手心里弹一弹,像是在说“我还撑得住”……
胡澈的手指又蜷了蜷,指腹上那层薄茧磨过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吓得整条手臂都僵了。
“对……对不起。”胡澈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姑娘,在下不是有意的。方才姑娘要摔倒,在下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失礼了,实在是失礼了。”
他拱手作揖,弯下去的腰几乎要折成直角,语气里的慌张和愧疚毫不掺假,额头上的汗珠在油灯光下闪闪发亮。
苏慕言看着他这副恨不得跪下来磕三个的架势,嘴角动了动,想说“没关系”,但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不敢说,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话里会带着那股压不下去的笑意。
胡澈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明明是他救了自己,居然还要跟自己道歉,关键是道起歉来就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
耳廓红得能滴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鞠躬的动作带着一种“我有罪我该死”的虔诚,仿佛刚才那一抱不是救了人,而是轻薄了哪家黄花大闺女的大不敬之举。
真是可爱呀……
苏慕言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随后感觉有些敷衍,又加了一个动作,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还礼,感谢他出手相扶。
胡澈直起身,正好对上苏慕言的视线。
苏慕言的眼睛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浅棕色的虹膜里倒映着灯火的暖光,像两颗被火光照亮的琥珀珠子。
他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着水汽,每一根都湿漉漉的,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刚淋过雨后扇动的翅膀。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微微仰着脸看着他。
嘴唇抿着,脸颊上浮着两团薄薄的粉红,那粉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浅棕色的瞳孔、月白色的衣裳连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胡澈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胡澈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上,撞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的词汇在这一刻全都离家出走了,“之乎者也”跑得一个不剩。
他连“姑娘你今天真好看”这种话都组织不出来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要是说出这句话,大概会当场被自己的不要脸羞死。
于是他就那么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慕言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慌乱、羞涩和不知所措,忽然觉得自己脸上那两团粉红色烧得更厉害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脸红什么?你有什么好脸红的?你是男的,你被另一个男的抱了一下腰,你脸红什么?
但在脑子里数落自己的同时,他的耳根还是红的。
胡妈从灶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自己儿子站在方桌边,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螃蟹,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人家姑娘站在儿子对面两步远的地方,耳根通红,低着头假装在调整汤碗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加热过,热得快要凝固了。
桌子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方桌的一条腿上有一个新鲜的鞋印,是苏慕言踢上去的。
胡婶子看了看汤碗的位置,看了看桌腿上的鞋印,又看了看两个人脸上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脑子里立刻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她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把灶房门帘掀开挂好,让灶房的余温散出来暖堂屋,然后端起那碗萝卜汤,用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汤还热着呢,刚好喝。”
然后她的目光从苏慕言通红的耳根上滑过去,又滑到自己儿子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弯到最后怎么都收不回去,索性就那么大咧咧地笑着,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那种笑容苏慕言见过。
在他原来那个世界里,这种笑容有一个专门的名字。
姨母笑。
苏慕言的耳根又红了一个色号。
他低下头,假装对那碗萝卜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盯着汤面上漂浮的葱花看得无比认真,好像那些葱花是什么稀世珍宝,错过了这碗就要等一辈子。
胡妈开始布菜,把蒸蛋羹往苏慕言面前又推了推,把腌萝卜往胡澈面前推了推,又把炒青菜挪到桌子中间,动作麻利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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