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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怕自己一哭就会发出声音,发出那种难听的、沙哑的、会破坏此刻氛围的声音。
所以他只是用力地、拼命地点着头,下巴一下一下地磕着空气,点得又急又重。
胡妈看着他那副模样,终于没忍住,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像当初在村口第一次捡到他时那样,语气嗔怪又宠溺:“行了行了,别点了,再点脑袋都要晃掉了。走吧,胡妈给你做顿饭,吃饱了再走。”
苏慕言想说“不用了”,但看到胡妈已经站起来往灶房走了,那个“不”字就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沙哑的、连他自己都没听清的呢喃。
这顿饭胡妈做得很丰盛。
蒸了一条鱼,炒了一盘鸡蛋,炖了一锅鸡汤,还有一碗红烧肉。
这些菜平时只有过年或者胡澈回来的时候才会做。
今天全端上了桌,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挨着盘子,碗挨着碗,连放筷子的地方都快没了。
苏慕言看着这一桌子菜,喉咙发紧。
他知道胡妈家并不富裕,这些东西大概是胡妈攒了很久的。
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但平时胡妈都攒着拿去镇上换盐巴和针线,自己舍不得吃。
鱼是昨天村尾的王大叔送的,胡妈说留着等澈儿回来了再吃,今天却因为他要走,给杀了。
鸡汤是家里那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炖的,苏慕言认得那只鸡,每天下午都会在院子里昂首挺胸地走来走去,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
现在将军变成了汤。
苏慕言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他把碗端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借着喝汤的动作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多吃点,多吃点。”胡妈不停地给他夹菜,红烧肉夹了三块,鱼肉挑了刺放进他碗里,鸡蛋炒得嫩嫩的堆了冒尖的一碗:“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现在不多吃点,路上怎么有力气?”
苏慕言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完。
胡妈夹多少他吃多少,来者不拒,吃得认真而虔诚,像在完成一种仪式。
吃完饭,苏慕言要帮胡妈洗碗,胡妈这次没有再拦他。
两个人站在灶房里,苏慕言洗碗,胡妈擦碗,谁都没有说话。
灶房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还有灶膛里残余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慕言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洗了两遍,每一双筷子都搓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想洗得干净,而是因为他在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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