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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时久逢坐在宾利后排,驶出别墅。 对于凌岳华,时久逢了解的不多。他当初和凌骁结婚时,凌岳华就已经是植物人状态,而沈璧沄也从不跟他谈及此人。 从这两年间偶尔听到的闲言碎语中,时久逢勉强拼凑起凌岳华的形象。 那是个十分有威严的中年人,当初接管凌家后,用雷霆手段打压了诸多亲戚,使得凌家的公司在京城上位圈中站稳脚跟。 外界对凌岳华的病因没有定论,有说是因为车祸的,也有说是因为急病的。 按理说这种没定论的事是八卦的好菜,然而实际情况是,时久逢几乎没有听到过有人讨论这件事。 时久逢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沈璧沄的手笔。 凌岳华和沈璧沄是商业联姻,当年沈璧沄家的医院出了桩不小的医疗事故,是凌岳华出面摆平。据说二人婚后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因而在凌岳华意外重病后,是沈璧沄义无反顾支撑起了这个家。 时久逢觉得传闻不实。 以沈璧沄对凌岳华讳莫如深的态度来看,这两个人倒像是盲婚哑嫁。 不过哪怕是盲婚哑嫁,他们之间应该也比自己和凌骁好。 时久逢至少从未听说过,沈璧沄有连饭都不被允许吃的时候。 时久逢转头看向窗外,没什么温度的掌心虚虚抚在胃上,微妙的不适感拉扯着他的心绪,以至于看到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都觉得无聊且心烦。 还不待车辆驶出盘山公路,平稳行驶的宾利就猛地刹车停在原地。 惯性作用下,时久逢身形一晃,他蹙眉看向前方。 本该空无一人的幽静路面上,正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靳词序。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面色冷淡,眼底却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怒气。时久逢抬眼时,他刚把举起来的一只胳膊放下去,显然是他拦停了宾利。 在靳词序身后几米远的位置,一辆打着双闪的迈巴赫正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开着,司机就坐在里面。 时久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昨天靳词序的疯癫言论再度浮现,他抿了下嘴唇,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靳词序是来找他的。 伍常安没见过靳词序,但看对方衣着气质,以及那辆车牌连号的豪车,就知道来人并不简单。 出于保护雇主的心理,伍常安解开安全带道:“时先生麻烦您等一等,我去问问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时久逢应该安稳坐在车里,让伍常安去处理这件事。 但万一靳词序对伍常安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 时久逢知道伍常安会向沈璧沄汇报自己的言行举止,一旦沈璧沄知道靳词序对他说了那种话,会怎么看待自己。 多半是觉得他不要脸,勾引了靳词序之类的。 更要命的是,凌骁现在就在家。 如果让凌骁发现的话…… 时久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入“夫人,你也不想被你丈夫知道吧”这种境地里去了,他只知道,坚决不能让凌骁发现他跟靳词序有过接触! 时久逢故作镇定道:“我认识他,我去吧。” 伍常安茫然回眸时,时久逢已经开门下车了。 他快步走向靳词序,拂过的秋风掀起他的外套,即便有宽松的衬衫,但细窄得过分的腰身仍然在靳词序眼中愈发鲜明。 伍常安开车技术不错,宾利跟靳词序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但此刻哪怕隔着几百米远,时久逢仍然觉得不够安全。 他怕伍常安听见自己跟靳词序说话,只得尽量走得更近。 如此一来,他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便率先钻进了靳词序的鼻腔内。 然而,靳词序紧绷的神经刚放松了不到半秒,狭长锐利的幽深眼眸便死死落在了时久逢脖子上的零星红痕上。 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艳红色,边缘微微肿着。 挠的? 还是……凌骁那只贱狗抓的? 靳词序感到一阵牙酸,他真后悔自己选择在这等着,他应该直接冲到山顶的那座别墅里去,直接掐断凌骁的脖子,把他的死狗爪子剁下来丢到高速上,让那可恨的东西被碾碎! 竟然欺负时久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你怎么来了?” “你脖子疼吗?” 清冷的声音和干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时久逢一怔,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垂下眼皮挡住金棕色的眼眸,微微偏过脸,重复道:“靳先生,你为什么来这?” 毫不掩饰的回避姿态刺痛了靳词序,针扎一般细密的疼痛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汩汩往外冒着猩红的血珠。 但这点疼痛远不值得被放在眼里,比起时久逢的抗拒,值得高兴的是,此时此刻,这个人站在自己眼前。 于是靳词序甘之如饴,那种尖锐的疼痛被他强行扭转,视作又见到时久逢的兴奋。 这不算洗脑,他也是真的高兴。 他与时久逢分别不到18个小时,就见到了新的一面,这完全是值得放烟花的大好事! 靳词序不敢将自己的兴奋表露出来,只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了一下,找回说话的感觉后,轻声开口道:“我想你了。” 这是时久逢完全没想到的四个字。 他甚至做好了再次听到对方自荐的准备,但靳词序只是用很轻很淡的声音,说出了这已经很久没人对他说过的四个字。 这四个字如千斤重石一般重重砸在了时久逢心上。 被情感漠视太久,生来会爱的人也变得笨拙。 时久逢下意识为自己刚才的冷漠感到抱歉。 道歉对他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在沈璧沄面前,在凌骁以及那些公子少爷们面前,时久逢经常被迫说出“抱歉”“对不起”“我错了”这样的话。 然而面对靳词序,这样的话竟变得分外艰难。 有另外的内容将道歉的话挤到一边,先顺着喉管跑到了他的舌头上。 时久逢道:“不疼。” 靳词序回答了他的问题,所以他也回答靳词序的,希望靳词序能明白,他没能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靳词序又看了一眼那几道刺眼的痕迹,将质问和不满尽数咽回肚子。时久逢现在愿意好好跟他说话,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他要把时久逢带走。 但他必须尊重时久逢的意见,如果时久逢不愿意,他再退而求其次。 至于这个“次”到底是什么,他来的路上只顾着想把时久逢带走,所以还没想到,只能等时久逢拒绝后再临场发挥。 他开口问道:“阿逢,你要去哪里,让我送你好吗?” 又是一句时久逢完全没想到的内容。 但这个时候时久逢顾不上去思考他说这句话的原因,抬起头来,看着靳词序那双满是真诚的眼眸,蹙眉道:“你不顾危险站在路中间拦车就为了这个?” 靳词序突然被凶,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对,就为了这个。” 时久逢一哽,他还真没见过靳词序这种人。 说脾气好,但整个圈里就没人不怕他。说脾气差,偏偏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好像无论被怎么对待都不会生气。 时久逢心头那股本就不算什么的小小怒火登时没了发泄的理由,他道:“不用,我有车。” 靳词序半回过身比了个手势。 高大河立刻下车,快步过来,走到时久逢他们身旁时微微点了个头,而后义无反顾地坐上了宾利的副驾驶。 靳词序:“现在没有了。” 时久逢:“……” 靳词序:“我保证,今天的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时久逢叹了口气。 靳词序看着时久逢,唇角勾起一抹小心翼翼的弧度,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走?” 时久逢说不出话。 靳词序大着胆子,拉住时久逢的手腕。 很轻的力道,时久逢只要一转手腕就能挣脱出来。他垂眸看了眼靳词序骨节分明的手指,倏地在这个动作中品到了一点叛逆的滋味。 沉寂的内心狂跳起来,“叛逆”对他而言是无比遥远的两个字,哪怕青春期,他都是最乖的那种孩子,更遑论失去母亲后的每一天了。 这愣神的间隙被靳词序解读成默许,于是他一秒也不愿意再多耽搁,拉着时久逢就走。 婆娑树影在时久逢眉眼间投下点点黄斑,远处天际泛着一点青蓝,吹拂过来的风中带着森林气息。 时久逢倏地轻笑了一声。 短促的笑声被靳词序精准捕捉。 他闻声回眸,猝不及防对上时久逢笑意未消的温柔眉眼,几秒前还痛着的心脏立刻不要命似的咚咚跳着。 好想吻时久逢。 时久逢会同意和他接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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