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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真正觉得心脏被攥住的那一刻,是他在后台的走廊里,看到纪延澈和那两个队友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十七岁的纪延澈,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从容的、温和的笑。 谢清微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可以不在乎那个名额,可以不在乎那两年的努力,可以不在乎那两个队友的背叛。但他不能接受帮他们的人,是纪延澈。 纪延澈在他心里,是那个永远站在前面、永远做得比他好、永远被长辈拿来和他比较的人。他努力了那么久,就是想证明给这个人看——他不比他差。 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像个笑话。 他转过身,走了。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没有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他不想知道为什么,不想听任何理由,他只想离开那个地方。 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找过纪延澈。 两人的关系像一条被冻住的河,表面还能走人,底下已经没有流动了。 纪延澈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他其实去了。 栖梧山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远远就能看到。 司机把车停在庄园外面的路边,没有开进去。他从位置上拿起那个包装好的礼物,下了车,站在车门前,看着三楼的某个窗口。 那个窗口亮着灯。 他在那盏灯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那个礼物摔了进去。包装纸碎裂的声音很小,被夜风吞没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开车走了。 那年他所有的崇拜、亲近、不甘、想要被看到的那份心——都被他留在了那个垃圾桶里。 后来他告诉自己,他讨厌纪延澈。 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信了。 “哥?” 慕斯辰的声音把他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谢清微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泛白。他松开手,把手指插进裤袋里,看向慕斯辰。 慕斯辰没有注意到他的走神,还在说自己的事。 “我妈他们都说我大惊小怪,”慕斯辰的声音低了下去,抱枕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就这点小事情还这样闹。可是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为什么不先相信我、先维护我呢?就算是无心之举,但在我心里,终究是埋下了一根刺,拔也拔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谢清微,眼睛里有谢清微很少见到的认真。 “哥,你懂吗?” 谢清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 他懂。 太懂了。 但他解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的那根刺,埋了这么多年,到现在都没有拔出来过。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慕斯辰,就像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他只能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慕斯辰又说了很久。从公司的流程说到项目的细节,从项目的细节说到那个“很烦的人”,从那个人说到陆书尧的态度,从陆书尧的态度说到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说得杂七杂八,没有逻辑,想到哪说到哪,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不停地舔自己的伤口,想通过说话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谢清微一直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 他注意到慕斯辰中途打了好几次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在说。 这个从小被所有人宠着长大的oga弟弟,嘴上比谁都硬,心里比谁都软。 他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但他会来找你,坐在你旁边,说一堆有的没的,说到累了,说到困了,说到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来。 很晚了。 慕斯辰终于站了起来,把抱枕放回沙发上,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困意的沙哑:“哥,我走了。” “嗯。”谢清微送他到门口。 慕斯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哥,”他说,声音很轻,“你嘴唇上那个口子,记得擦药。” 说完他就走了,没等谢清微回答。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谢清微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走廊的灯已经调成了夜间模式,昏昏黄黄的,像一条安静的河。 他关上门,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大学时认识的朋友,一个oga,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早早就结了婚,最近刚生了孩子。满月酒的邀请前几天就发来了,他一直没来得及回复。 电话拨出去,响了一秒就被接起来了。 “喂?”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和一点点疲惫。 谢清微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好久不见了,洛溪。” “满月酒是吧?好好好,我一定到。” :煜都 谢清微的打算很简单。 从煜都回来,就直接进组。导演那边已经定了,《浮生与渡》下个月开机,提前进组和其他演员一起围读剧本、训练、磨合。 封闭式的,一关就是好几个月,正好不用看见纪延澈。 秋季的珩城已经有些凉了,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冷意,路边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落在地上被扫成一堆一堆的。 谢清微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他戴着帽子、口罩、墨镜,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小周比他先到机场,办好了所有手续,连登机口都是最后一个告诉他的。行程保密,谁都没说,连他姐都不知道他要去哪。 飞机落地的时候,煜城的阳光正从舷窗外面涌进来,暖洋洋的,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 谢清微摘下墨镜,眯着眼往外看了一眼,天是那种透亮的蓝,不是珩城秋天那种灰蒙蒙的高远,是低低的、近近的、带着温润水汽的蓝。 他大学在这里读过书,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很好。 气候比珩城舒服,人比珩城松弛,连空气都慢半拍,像一首被调慢了速度的曲子。 洛溪说让他老公来接。 谢清微想到傅轩行,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煜都傅氏的总裁,年轻有为,在煜都商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但这位傅总在洛溪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谢清微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洛溪。那时候洛溪还没毕业,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画画好,哪哪都好。 说句实在话,谁不想娶洛溪啊?可惜洛溪那时候已经有对象了,就是傅轩行。 谢清微至今记得洛溪第一次正式介绍他俩认识的那个场景。 傅轩行站在洛溪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表情客气,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把谢清微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个眼神,不是敌意,是一种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戒备。 谢清微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后来每次见面,傅轩行都是这副德性。嘴上客客气气的,眼神里那点醋意藏都藏不住。 谢清微早就不在意了,甚至觉得挺逗的,一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在这方面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出了机场,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等着,小周先看到了,快步走过去确认了身份,然后回来领着谢清微往停车场走。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闷雷滚过天际。 后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傅轩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刚从公司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看到谢清微上车,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也说不上是不笑——反正不是欢迎的意思。 谢清微挑了挑眉,先开了口:“这么久不见,傅总又帅了。” 傅轩行靠在座椅上,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没办法,毕竟我有老婆。所以这是幸福帅,懂?” 又来了。 谢清微:“……” 他沉默了一秒,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听到。 傅轩行这个人,臭屁是真的臭屁,但他说的也没错。 他能力强,有老婆,对老婆好,这些都是事实。他该的。 谢清微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是服气的——傅轩行和洛溪的感情,确实是让人羡慕的那种。 车开了。司机在前面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小周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从上车到现在,小周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跟了自家老板这些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五星级酒店顶楼的私人宴会、纪家庄园上百人的家族聚会、娱乐圈顶级的颁奖典礼——他都跟着去过,也都能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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