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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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3字昨天　　程澈在一处摇晃的床上醒来。　　他没正眼，隐隐听到有人争吵，人声间隙是海浪的声音——他在船上？　　依照他的记忆，他正在医院花园里坐着轮椅“散步”，周京给他把轮椅换成电动的，他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他听到有人叫他“楚悬！”　　没办法，程澈注定会为这个名字驻足。　　他停下想扭头查看，忽然被人用布捂住口鼻，一股刺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下一秒程澈就昏了。　　“这他妈不是楚悬！”　　程澈听到有人怒吼，声音很年轻的样子，一旁还有人解释，说：“他长得和照片一模一样啊。”　　“你眼瞎吗，这是个秃子！”　　抓错人了。　　程澈听了好一会，明白这些人究竟在吵什么，不由憋不住笑，上辈子他被周京当成楚悬，这辈子又是哪个神仙看上了他，他还没亲眼见过楚悬实物，要是这次死里逃生，非得拉的楚悬跟他做一次亲子鉴定不可。　　“那咋办，小老大，咱开回去把他放了？”　　“哐”的一声，脑袋被敲了。　　另一个人提议，“那要不把他放救生艇上飘走？”　　这个提议似乎得到“小老大”的认可，程澈听到器械滚动的声音，有人上前走到他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脸，程澈睁眼，入目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家伙，而是一个圆眼睛娃娃脸，看着二十左右的样子。　　那人跟他对视上第一眼，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给自己戴口罩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回头装凶跟程澈说：“我们现在放你走，你不要叫。”　　茫茫大海，程澈一个肌无力的重症病人在海上漂，显然死路一条，但他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摆弄，身体被搬到轮椅上，小老大在身后推他。　　“楚悬是你什么人？”程澈问。　　“仇人，”小老大说话咬牙切齿，忽然反应过什么来，“你认识楚悬？”　　程澈不答，“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不像，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他们太蠢。”　　程澈获得一丝安慰，这年头，连绑架都有乌龙，但这人看着不坏，也不聪明，就在他们正研究怎么把程澈扔到救生艇上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一阵脚步声，其中一个手下回头，正被迎面冲上来的闯入者一拳撂倒。　　“周京！”程澈认出黑夜中的那一头毛寸，惊声尖叫。　　男人是从船只末尾的舷梯爬上来的，刚刚所有人都围在甲板给救生艇打气，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潜入。　　就在大家都为这个突然的闯入者震惊愣神的时候，程澈忽然听到身后的小老大冷声问道：“周京？”　　男人下意识抬头。　　“叭、叭、叭——”　　电光火石之间，几声震天枪响，刚刚还温良冒傻气的小老大不知从哪拿出一把枪，丝毫没有犹豫地朝周京扣动扳机，男人在地上翻滚，躲开了前两枪，最后一枪正中他胸口——前一世中枪的位置。　　蝴蝶会飞回正确的轨迹。　　小老大还要开枪，程澈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朝他扑过去，打歪了还在冒烟的枪管，他也重重地摔在地上，顿时天旋地转得头疼。　　“你就是周京？”小老大一脚把程澈踹开，站起身来一步步朝周京走去，嘴里喃喃地念着，“你就是周京，你就是周京！”　　“杨煦……”周京喘着粗气。　　杨煦不作回应，一脚踩上他胸前的枪伤，枪口对准周京额头，“楚悬在哪！”　　周京的血液顺着甲板的泥水汇成一股深色的溪流，逐渐浸润程澈的衣袖，眼下甲板上的场景才像绑架，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杨煦一时之间仿佛第二人格上身，神经又疯癫地踩辗着周京地伤口，周围手下也惊慌得不敢上前。　　“你把无辜的人放了，我陪你在这里等楚悬。”　　“他会来吗？”　　周京说了会，杨煦忽然又发狂地踹他，“他不会为了你来的，他答应要一起逃跑的是我！我！”　　程澈和周京都倒在地上，远远看着彼此，杨煦拳拳到肉，周京忽然别过脸去，程澈看不到他的神情，却看到空中骤然飞起的血沫。　　不知周京和杨煦说了什么，疯癫的男人终于稍有冷静，神色狠厉地让手下把程澈扔到救生艇上。　　“我带了船来！”周京抱住杨煦的脚，嘶哑哀求，“把他放到我的船上，定位能送他回去。”　　“不要，不要……”　　无论程澈如何挣扎，他都被丢到周京开来的那条快艇上，晚风寒凉，夜色与海面混为一体。　　船自动漂了一会，就遇上赶来的海警，周京提前报备了行动，程澈获救，可船上的周京却生死未卜。　　程澈抖着和海警说明了情况，船上有几人，携带枪械，不远处甚至能看到那艘巨轮的轮廓，程澈裹着毯子，说什么也不肯先回大陆。　　接着他亲眼看到了，“轰”的一声，火声震天——　　巨轮爆炸了。　　程澈没再见到周京。　　手术因突发状况推迟了一天，病情每一天都可能变化，程澈无法再拖下去。　　周京迟迟未归，程澈却在病房里见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他想着死里逃生后一定要见一见的男人。　　楚悬穿了一身卡其色风衣，带着他的眼镜，出现在病房门口。　　程澈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招待他，说笑吧，他笑不出来，但凶巴巴的又很无礼，显得他多小气似的。　　最后程澈还是面无表情地打了声招呼，保持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对不起，”楚悬把礼品放到程澈床头，“是我没有处理好杨煦，误伤了你，对不起。”　　“嗯。”程澈鼻子出气。　　“另外关于周京，”楚悬知道程澈不想跟他说话，径直进入下一个话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螺丝刀和镊子，向程澈伸手，“能否借你手机一用？”　　程澈半信半疑地把手机交给他，就见男人手里的工具挽了个花，不一会儿，从充电口里摘出一个小磁片。　　“这是……什么。”　　“追踪器，”楚悬把手机和磁片都还给程澈，“周京现在不方便见你，他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抱歉，他未经允许就私自定位你。”　　怪不得能一个人来这么快，程澈垂眼。　　“明天手术，祝你一切顺利，早日康复。”楚悬做完这一切，就想起身离开，他眉宇间也是掩不住的疲惫，却被程澈叫住。　　“周京怎么样？”　　“他……还好，没有生命危险，”楚悬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哦对了，他很抱歉不能陪你一起手术，但他相信你可以扛过这一切，可以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呢？”　　“你就自由了。”　　猝不及防的自由。　　分别比想象中来的突然，自由的滋味却没那么好。　　次日程澈被推进手术室，他躺着，看不到，在走廊的另一端，一个身影沉默地立着。　　麻醉很快生效，两天后程澈醒来，术后恢复良好。　　又过一个多月，程澈出院，他难得觉得孤独，当晚带了一顶帽子去酒吧，迷离灯光下，人和人贴在一起，程澈却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为了摆脱这样的感觉，程澈辞了工作，离开京市。　　他四处旅居，到一个地方就寻一份短工，干得无聊就再寻下一家。　　一开始他不知道警方有没有捉住杨煦，绑架带来的后遗症令他多疑，频繁更换居住地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好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即使某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人跟踪他，过了两天那条街的混混就被一窝端了。　　如此，程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还报了一个国外硕士学位的交换项目，简直要把人生的各种玩法都玩遍了。　　但他走了太多地方，见过太多风景，身边却还是空荡荡的。　　这两年程澈不是没有和人约会，多的是人喜欢他，男的女的都有，可大概是见过太浓烈的感情，以至于这样的平淡无法令他满足。　　换句话说，在放下心里那个人之前，程澈不愿意开启一段新的关系——他自己已经吃够这方面的苦了。　　—两年后—　　或许时间可以放过他？　　程澈心想，拉着行李走在机场大厅，海关口人头涌动，程澈带着耳机，忽然隐隐听到婴儿哭声。　　是他身后那个母亲，手里拿着两个旅行背包和一只行李箱，怀里还抱着个小男孩，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她正艰难地从怀里拿纸巾，程澈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包递给她。　　“谢谢谢谢。”女人连声道谢，刚给孩子擦了脸，手腕上的包又忽然掉在地上。　　程澈帮她捡起，女人又说，“小帅哥，能麻烦帮我拿一下吗，一会过安检我还得弄孩子。”　　程澈手上一顿。　　“好。”　　世界上还是坏人多，程澈又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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