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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是你的地盘,水管破了不算你头上难道算我头上?” “你讲讲道理,那个管子岁数比我都大,我正巧住进来,然后它破了,这是概率问题,不是我的责任。” 陆云起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而且有时候我看你也会进去洗手,真算起来,你要负次责。” 如果是之前,陆云起也就退一步,不跟他争论这些。 但现在不行,十块五块都是钱。 是他表白的资金。 是恋爱道路上的基石。 黑心商人程老板似乎被说服了,大手一挥,“行吧,那这个划掉。” “23,孙医生出诊费八十。” 陆云起皱起眉,他倒把这笔账给忘了。 “25,剪头发50。” 也忘了。 “26,酱油10块。” “等等,什么酱油?” 程野说:“前几天你打碎的,还害我脚受伤,忘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立刻再添一笔,“创可贴碘伏什么的一共算你5毛好了。” 陆云起微笑着,咬牙切齿道,“这个也要算在我头上吗?” 程野看着他的表情,莫名有些怵,摸了摸鼻头,决定退一步,“那大家都是朋友,算了,这5毛我就不记了。” “我—谢—谢—你。” 陆云起不想喜欢程野了。 他好过分。 程野把脚放下来,不动声色地离陆云起远了一丢丢,心虚的敲着计算器。 “减——减——减——” 机械女声一直在重复,最后报了一个数字,“95。” “不可能!” 明明都是几十块几十块的,他又没买大件,怎么加起来会这么多。 程野把账本和计算器推他面前,“不信你自己算。” 陆云起不信邪的按了一遍计算器,又不信邪地再按了一遍,结果无一例外,都是95。 他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干了快一个月,只能拿到九块五?” “虽然但是,事实的确是这样没错。” 程野打开抽屉,从里面抽了一张十元整钞递给他,非常大方地说,“不用找了。” 陆云起又气又恼,瞪着他不肯接。 程野坚决要做个不欠人工资的好老板,强硬地把十元大钞塞进陆云起的手里,“嗐,别不好意思,咱俩谁跟谁啊。” 皮完又怕挨揍,脚底一抹油飞速上楼了。 店里安静了,陆云起也石化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贫穷,什么叫绝望,什么叫“连一束花都买不起”。 他脑子里那些准备好的画面——鲜花、西餐、礼物全都碎了。 像程野用牙膏吹出来的泡泡,不用他戳,就成了泡影。 下午4点,程野大发善心,给陆云起放了半天假。 临走前还嘴欠地问,“要不要借你点钱,怎么说今天也是发工资的日子,你可以出去逛逛,感受一下逍遥镇的风土人情。” “不用。” 陆云起非常有骨气的拒绝了,走出逍遥街88号。 虽然他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 要是连表白买礼物的钱都是借当事人的,那得多寒碜啊。 脸放哪?自尊心又放哪? 反正陆云起做不到。 人活着就是要体面。 至于表白的事等下个月吧。 陆云起叹了口气,漫无目的的在街上瞎转悠,盘算着十块钱能给程野买点什么。 —— 下午五点,在陆云起离开一个小时后,邱彪来了。 他身后跟了七八个身强体壮的汉子,鱼贯而入,把本来就不大的杂货铺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纹身,穿着最普通的短袖短裤,站在货架旁边也不说话,既不东张西望,也不像李红伟那群五颜六色的小弟一样虚张声势。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善茬。 “程老板,今天一号,上次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程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没考虑。” 邱彪没有像李红伟那样跳脚,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给离他最近的那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是个剃着板寸的方脸男人,接到信号之后转过身,从货架上随手拿起一包薯片撕开,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全部吐出来,连着袋子一起摔在地上。 “呸,这什么东西啊,是人吃的吗?” 随即又拿着一罐可乐往地上一倒,气泡在瓷砖上噼里啪啦地响。 “这个饮料都过期了吧,还在卖,不怕喝死人啊。” 接着,其他人也动了。 货架上的泡面被一盒一盒扫下来,零食扔的到处都是。 原本在店里买东西的几个顾客被这场面吓到,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贴着货架边缘快步走出门去,头也不敢回。 程野全程冷冷地看着,他本来就不是清秀那一挂的,眉眼硬朗,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撇,气势很足,连那个正在摔泡面的方脸男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程老板,我不是李红伟,没有他那么有耐心。老实跟你讲,你对面那家小炒店,前几天刚交了半年的管理费,街角那家面馆,姓贺的女人主动来找我,说不想惹麻烦。” 店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刺耳。 邱彪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想告诉你,这条街上的人都在交管理费,交了,你好我也好,不交——” 他笑了下,一双倒三角的眼睛显得几分阴鸷,“不交也没有关系,只是以后你这店的垃圾可能没人收,送货的车也可能进不来,程老板打开门做生意,不知道这个损失能不能承担得起。” “哦对——”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聊家常一般,“还有你那个员工,似乎很面生,长得就不像本地人,有没——” “邱彪!” 程野站起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们的事,别牵扯到他人。” 俗话说咬人的狗通常不叫,叫得很凶的狗大多是虚张声势。 邱彪既然查了陆云起的信息,说明他已经把自己的关系网给摸透了。 邱彪注意到他的变化,眼睫动了一下,“如果我硬要呢?” “你可以试试。” 气氛变得焦灼,两个人隔着一张收银台对视,分毫不让。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何光走进来,白大褂敞着,里面的t恤领口有点歪,手里还拿着一支圆珠笔。 “哟,这么热闹呢。” 程野皱了皱眉,“你要的那款酱油没货了,去别家买吧。” 何光权当听不见,当着众多双眼睛的面绕到调料架,随便拿了瓶酱油,又绕回收银台,“多少钱。” 程野不懂他要干嘛,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扫了码,“12。” 何光扫了码,没急着付款,目光在邱彪身上打量,“这位是?” 旁边那个方脸男人上前一步,语气不善,“哪来的东西,没长眼啊,这是我们老大彪哥。” “哦,彪哥啊。”何光伸出手,“久仰久仰,我是何光,对面何记药房的。” 邱彪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何记药房他知道,是李红伟罩着的。 他虽然看不起李红伟,但江湖规矩还是要守的,于是便伸手草草握了一下。 “对了程野,你上次帮了我表舅的忙,他一直说要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这周末行吗?” 程野:“你表舅?” 向日葵 程野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完全没听说过何光有个什么表舅。 何光谴责地看着他,“对啊,梁国栋啊,我表舅。” 梁国栋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但凡在逍遥镇待过的人,谁不知道梁国栋的名号啊,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虽然不是正面的。 梁国栋早年是真正混黑的,后来反黑的时候,他出卖老大及时抽身,给警察当卧底,最后收网,判了十几年。 但出来后,他又是捐钱修路,又是布善施粥,上上下下都打点得很好。 这不,还开起了小茶馆,做起了正经买卖。 梁国栋这种做法两极分化,有人骂他是背信弃义,毕竟道上的人拜的是关二爷,讲究个义气,这种出卖兄弟的做法,简直恨不得将其三刀六洞。 但也有人追捧,说他是顺势而为,颇有远见,毕竟这年头,有命才有钱。 “你说的梁国栋是不是开茶馆那个?” 何光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着,你认识我表舅?” 邱彪敛了神色,“不认识,那种大人物,我邱彪何德何能。” 何光摆摆手,语气十分轻松,“嗐,我表舅是有点凶,但人还是很好的,就是爱管闲事,谁家的猫丢了,谁家的店被砸了,他都爱操心。改天你去他茶馆坐坐,我让他给你泡壶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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