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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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起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含着委屈和不高兴，还有点红，但——好看。　　程野唾弃自己一声，咽了咽口水，“没什么。”　　陆云起微微眯眼，看了他片刻，发现还是好喜欢。　　好喜欢程野。　　平日里像一头懒洋洋的雄狮，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此刻肩背绷着，手指无意识摩挲袖口，眼神闪躲，连耳尖都悄悄泛热，露出一点无措的局促。　　他的心软了下来，但语气却还是很硬，“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在一起吗？　　不要啊，他真不是gay啊。　　陆云起走了几步后又忽然回头，硬邦邦地说，“这是大事，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急的。”　　不急的陆云起当天晚上就抱着枕头去敲程野的门。　　程野拉开门，见陆云起嘴唇一动，但没说话，而是将目光放在他的胸前。　　“”　　要死。　　这是男同。　　程野立刻反应过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等套好t恤检查没地方可挑毛病后才重新打开门。　　“有事？”　　陆云起不赞成地看他一眼，有点幽怨，“以前让你穿你都不穿。”　　能一样吗？　　程野轻咳一声，“找我什么事。”　　“我的床铺湿了，没法睡。”　　今天之前，程野肯定二话不说让他进来一起睡，好哥们嘛，这有什么的。　　但现在不行，他的脑中开始阴谋论。　　“好端端的床铺为什么湿了？”　　“下午淋雨了，在床上躺了一会。”　　程野怀疑地看他，“你明知道你身上湿了还往床上躺干嘛？”　　“头晕，淋了很久，很冷。”　　陆云起提起这事就不高兴，控诉道，你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　　“敢情还是我的错了？”　　陆云起略显心虚地别开眼，作大度模样，“相信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了。”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我特么谢谢你。”　　陆云起矜持地点头，“不客气，我自己带了枕头——”　　门在他面前被用力关上。　　陆云起懊恼地皱眉，又开始敲门，“程野，我没骗你，床单我傍晚就洗了，不信你去天台看。”　　“程野。”　　“只是睡一起，我又不会做什么。”　　门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床单被套，一同糊在他脑门上。　　程野冷笑，“四件套嘛，我多的是。”　　话说完，门又关了。　　陆云起抱着床单被套以及枕头，皱眉沉思，不是心软吗？　　怎么变得这么硬了？　　他有点不甘心，又怕把程野惹毛后得不偿失，最后想了想，还是灰溜溜下楼去了。　　原来是心梗啊　　程野在店里惴惴不安了半天，就怕陆云起整幺蛾子，但好在对方什么都没做，照常上班理货，即便他在一旁偷懒什么都不做，陆云起也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甚至遇上熟客买东西，也能熟练的客套上几句，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个笑脸，很有进步了。　　总之跟最开始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落难贵公子完全不是一码事。　　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发现，陆云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适应了一个普通店员的身份。　　果然，环境塑造人。　　可真的有人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偏要来这里吃苦？　　程野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趴收银台上问他，“哎，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陆云起正在用酒精消毒玻璃柜，闻言毫不客气地往程野那边喷了两下，一脸不高兴道，“你赶我走？”　　“什么叫赶，我的意思是你离家出走也有快三个月了？不用给家里报平安吗？”　　陆云起罕见的沉默了。　　不是他不报，是他做不到。　　之前是打算赚点钱租个房子好好研究怎么穿回去。　　后来被程野捡回来后，他看见了另一种生活。　　这个小镇上的人，大多都不富裕，但能吃饱穿暖。　　他在杨婶和小宇身上看见了正常的亲情，程野告诉他，这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缩影。　　他在何光身上看见了友情，那是跨越数十年有龃龉但仍旧可以坐在一起喝酒，遇到事情第一时间站出来力挺对方的牢不可破。　　他在张奶奶身上，看见了这些人的凝聚力，程野说这是街坊情。　　每个人都有缺点，但每个人都在肆意的生活。　　他看见了人间烟火，比纸醉金迷更惑人。　　他看见了粗茶淡饭，比山珍海味更美味。　　他看见了平淡是真，比钱权更让人着迷。　　他看见了程野，一棵粗粝的野草，一把永不熄灭的火，一枚炫彩夺目的宝石。　　“不用，他们应该早就当我死了。”　　“说什么呢！”　　程野愤怒地谴责他，“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可能你爸爸是有些过分，你想要出来闯荡也无可厚非，但你这么说话，你父母要是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是吗，我不觉得他们爱我。”　　陆云起的语气很淡，表情也很淡，淡到程野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程野，你觉得你认识的我，是真正的我吗？”　　真正的我　　他没有等程野回答便自顾自开口，“我觉得是。”　　陆云起轻笑一声，像是在自嘲，“我会挑食，不吃鸡皮，我讨厌钢琴，喜欢篮球，我是左撇子，我不想隐藏情绪，不想愤怒时还要端着一张令人挑不出错的神态，99块3件的衣服我也穿得很舒服，出门开皮卡和开跑车对我来说也没区别，我喜欢骑电动车，我喜欢你在背后抱着我的腰，和你吃路边摊也很高兴。”　　“等等等等——”　　程野越听越觉得心里发毛，强行打断他的煽情。　　因为陆云起越说越有种穷小子诱拐千金大小姐的既视感。　　而他，就是那个穷小子。　　可穷小子不乐意搞基。　　“我不管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管不着，总之我不是gay，你死了这条心。”　　刚刚还沉浸在痛苦之中的陆云起忽然就抽离出来了，他不高兴地瞪了程野一眼，“打断别人说话，没礼貌。”　　“我就这么没礼貌。”　　程野说着抽了张纸巾开始擤鼻涕，还故意弄出很大动静，最后将纸巾随手扔在地上，非常欠揍地说，“我不止没礼貌，我还没素质。”　　一套动作下来，程野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就不信了，陆云起还能喜欢。　　果然，陆云起皱起了眉头，然后拿了一包湿巾纸打开，抓过程野的手腕，给人擦手。　　程野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当即愣在原地。　　即使在空调房里，陆云起的手也非常热，指节分明，白皙修长，握着他粗糙带有薄茧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擦拭，像在给展馆里的艺术品除灰一般细致认真。　　“脸红什么？”　　陆云起忽然抬眼，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紧接着他握住了程野的手指，交叠相扣。　　“谁特么脸红了！”　　程野的心脏跳得很快，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大力挣脱掉陆云起的手，“总之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是gay，你快点死心！”　　陆云起眼里有隐隐笑意，看着程野张牙舞爪的模样，薄唇轻启，“就不死。”　　程野气得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过去，一通发泄，陆云起也不躲，等人上楼后，才慢悠悠的开始捡东西。　　他也不生气，反而还笑，“脾气还挺大。”　　程野这人有分寸，即便生气，也是挑便宜的砸。　　都是棒棒糖，口香糖，辣条什么的，这类东西摆在收银台比较好卖。　　陆云起的目光顿了顿，捡起最后一样东西，轻飘飘的，花花绿绿的盒子，成年人用的。　　他看了眼尺寸，又放回去，然后又翻了翻，终于找到两款合适的。　　一个主打薄，一个主打润。　　陆云起思索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程野把自己关在房间，心神不宁的开了两把游戏，最后还是忍不住在抖音搜索——别人摸我手　　不对，程野换了一个词条，改成了一个男人摸我手。　　他皱了皱眉，觉得也不太对。　　于是又改成了朋友摸我手时，我心跳加快是什么原因。　　下面的视频一大堆，其中有一个是这么写的。　　——“本人男，和sj是好朋友，我们算是发小，会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周末还能一起熬夜看球睡觉，他长得很帅，一直有很多女生追，但他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我也有问过他为什么不交，他就说没遇到喜欢的，我们昨天喝多了，他亲了我，他的嘴唇很软，身上也很香，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心脏快要爆炸了，我觉得这样不对，但他说好朋友之间亲一下没什么的，如果我接受不了，就不和我做朋友了。我很苦恼，想问问网友们，我们这样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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