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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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两人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极其简单的屋子，木结构，有些昏暗，只有基本的床铺、桌椅和一个老旧的灯泡。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干草的味道，条件简陋，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　　“就在这里住下吧，需要什么跟我说。”村长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便离开了。　　言琦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陌生、简陋却意味着暂时安稳的环境，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长途奔波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们，暂时安全了。　　宁静　　将言琦安顿好之后，慕沉不得不离开了。他不能消失太久，否则更容易引起白锦笙的怀疑。他反复叮嘱言琦万事小心，藏好新手机，非必要绝不联系，一切等风头过去再说。　　言琦看着唯一熟悉的朋友也要离开，独自一人留在这完全陌生的深山村落里，心里不免空落落的，充满了不安。但他知道这是必须的，只能用力点头。　　送走慕沉后，言琦真正开始了他的隐匿生活。　　房东是一对热情的老夫妇，话不多，但很和善，只是偶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磕磕绊绊地问他吃得惯吗，缺不缺东西。　　然而，这个偏僻山村难得来个外人，更何况是言琦这样肤色白皙、模样俊秀的年轻人，不少人纷纷前来看他。　　没过两天，就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假装路过房东家吊脚楼，实则好奇地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地用方言说着什么，然后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有时他们胆子大些，会主动用生硬的普通话跟他搭话。　　“哎，你从哪里来的呀？”一个胆子稍大的姑娘红着脸问。　　言琦有些拘谨，但还是礼貌地回答：“浙江。”　　“哇，好远哦！”姑娘们发出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热情单纯而直接，常常带来一些本地特有的吃食。有时是色彩鲜艳、用植物染成的糯米饭，有时是蒸好的松软甜香的松花糕，还有用叶子包裹着、散发着特殊香气的小吃。　　有一次，她们端来了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东西，笑嘻嘻地让他尝尝。　　是竹虫。姑娘们看他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好吃的，香得很！不敢吃哦？”她们自己抓起一把，嚼得嘎嘣脆，示范给他看。　　言琦犹豫了很久，看着她们真诚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闭着眼尝了一小口。预想中的怪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浓郁的焦香和酥脆的口感，带着点椒盐的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他惊讶的表情又惹得姑娘们一阵欢笑。　　这里的生活很简单，没有城市的喧嚣和无处不在的压力。　　直到有一天，那个最常来的小姑娘，一边看着他吃松花糕，一边眨着大眼睛，特别认真地问：“哎，浙江来的帅哥，你有女朋友了没有？”　　言琦被这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　　小姑娘立刻兴奋起来，拍手道：“那我把我姑姑介绍给你吧，我姑姑可是我们寨子最漂亮的姑娘，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呢！”　　言琦顿时慌了手脚，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不用了，谢谢！真的……我现在不想这些……”　　他笨拙的拒绝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小姑娘似乎也只是开玩笑，并不坚持，很快又被别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山里的生活很热情，也很简单惬意。　　他甚至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段被囚禁、被迫害的时光只是一场噩梦。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四周寂静，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狗吠声。言琦正借着昏暗的灯光翻看一本从房东那里找来的旧杂志，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云城的号码。言琦的心下意识一紧，迅速接起。　　“言琦？”顾云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温和沉稳，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我。这几天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吗？”　　“顾哥，”言琦松了口气，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我还好，这里……挺安静的，村民也很热情。”他简单说了说吃到的特色食物和日常，语气尽量轻松。　　顾云城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叮嘱他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短暂的寒暄过后，言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顾哥……那边，他……白锦笙，现在有什么动静吗？”　　电话那头，顾云城的回应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迟钝，几乎微不可察，但言琦的心还是跟着悬了一下。　　“他？”顾云城的声音很快恢复了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宽慰的笑意，“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发过火之后，似乎平静下来了。公司事务繁忙，他大概也分不开身。你不用担心，这边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你安心待着就好。”　　一切都好？平静下来了？　　言琦听着这话，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却又浮现出来。以他对白锦笙的了解，那样的偏执和疯狂，真的会如此轻易就平静下来吗？这不像他。　　但他不敢深想，更不敢质疑。他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顾云城的帮助。他只能把那份不安归结为自己的ptsd和过度敏感。　　“哦……那就好。”言琦低声应着，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顾哥，你……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顾云城的语气似乎柔和了些，“放心吧。有事随时联系。”　　结束通话后，言琦握着手机，站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凉意。他抬头望着窗外墨蓝色的夜空和清晰的星子，这里很美，很宁静，却与他熟悉的世界隔绝万里。　　乡野　　山里的日子清净是清净，但言琦很快就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快没钱了。　　从白锦笙那里逃出来时身无长物，自己的银行卡是绝对不敢去动。身上那点现金，买了几次生活必需品后，已经薄得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　　总不能一直白吃白喝房东家的吧？虽然老人家热情，但他脸皮薄。言琦琢磨着，得在村里找点活儿干，挣口饭吃。　　可这深山老林里，能有什么工作？写代码？做ppt？分析市场趋势？　　言琦围着村子转悠了好几天，看着村民们种地、喂猪、编竹筐，深感自己二十来年学到的知识在此地毫无用武之地，简直是个高级废物。　　他硬着头皮去找村长，磕磕巴巴地表达了自己想找点活儿干，不要工钱，管顿饭就行的意愿。　　村长叼着烟斗，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写着：“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能干啥？”　　沉默了半晌，村长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喂牛！”　　“喂…喂牛？”言琦愣住了，脑子里闪过的是西装革履自己在高档餐厅切牛排的画面，而不是蹲在牛棚里添草料。　　“对，就喂牛！”村长来了精神，“村东头老李、坡上的张婶、还有我家，好几户都养了牛，平时壮劳力都下地了，喂牛这活儿费工夫！你就负责下午去给这几家的牛添上草料，清水搅和匀了就行！简单！”　　言琦想象了一下自己拎着草筐、被几头大黄牛包围的场景。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成…我干！”言琦一咬牙，为了不饿死，拼了！　　于是，言琦，前可能拥有光明前途的大学毕业生，现逃亡青年，获得了一份光荣的、崭新的职业——山村巡回喂牛员。　　第一天上班，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老李家的牛棚。那大黄牛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言琦差点原地跳起来。他哆哆嗦嗦地把草料倒进槽里，动作僵硬。　　但牛哥们显然对他的业务能力不太满意，尤其是村长家那头格外有脾气的大水牛，对言琦提供的草料表示了嫌弃，并对他的服务态度提出了抗议，试图用尾巴抽他。　　言琦欲哭无泪，差点打电话给顾云城求助《论如何与工作中的牛建立良好合作关系》。　　不过，活儿是糙了点，但管饭啊！　　而且他发现，因为他“不要工钱，就蹭顿饭”的超高性价比，以及“大城市来的俊后生”自带的新奇光环，他竟然成了村里最抢手的临时工！　　今天给老李家喂牛，李婶恨不得把过年腊肉都炒给他吃，边看他吃饭边念叨：“小言啊，明天还来婶家喂牛不？婶给你炖鸡！”　　明天去张婶家，张婶直接拉着他胳膊：“别听老李家的，他家牛脾气犟，来婶家，婶家牛温顺！婶给你做菌子锅！”　　村长夫人更直接，晚饭时就把第二天的菜谱报上了：“小言，明天轮到我家了哦，阿姨给你蒸腊肠！”　　言琦捧着饭碗，感受到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受欢迎。　　他这位身价不菲的喂牛特使，靠着勤勤恳恳的喂牛工作和人畜无害（主要看脸）的良好形象，成功实现了——伙食水平稳步提升，甚至有点营养过剩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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