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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和心疼交织在心头,但此刻,照顾好言琦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默默守在病床两边,看着言琦苍白的脸,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他们沉重的心跳声。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目光默默守护着这个备受折磨的朋友,等待他醒来。 照顾 接下来的几天,言琦所在的病房仿佛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顾云城、阮晓清、慕沉和宋址几个人轮流守着他,寸步不离。 阮晓清守夜时,总会一边用温毛巾轻轻给言琦擦拭额角的虚汗,一边嘴上不着调地小声念叨:“哎哟我的可怜乖乖,快点好起来,等你醒了,阮哥豁出去了,带你去全北京最牛的男模会所!咱们点他一百个!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应有尽有,随便你挑!”虽然他话说得豪放,但凝视着言琦苍白面容的眼神里,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担忧。 慕沉话也少了,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护着他。 顾云城带来的则是另一种风格的陪伴,沉稳而细腻。他会仔细地向医生询问恢复的细节,耐心地调节病房的灯光和温度。也会坐在床边,看着言琦沉睡的侧脸,温柔地低语:“好好睡吧,这次真的受苦了……别怕,我们都在呢,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址会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陪着。 日子就在朋友们无微不至的照料和无声的陪伴中,一天天流淌过去。言琦虽然依旧深陷昏迷,但在精心护理下,脸色渐渐褪去了骇人的惨白,透出一点微弱的生气,呼吸也变得越发平稳绵长。 这天午后,轮到慕沉值守。 慕沉的手机振动起来,一看才发现是言琦的妈妈。 慕沉的心猛地一揪。言琦太久没给家里报平安了,言妈妈肯定着急了。他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快步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慕沉啊?言琦怎么这么久都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忙什么呢最近?”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言妈妈熟悉又带着急切埋怨的声音。 “阿姨,言琦他……最近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特别忙,天天加班熬通宵呢,手机经常静音,怕打扰。”慕沉艰难地编织着谎言,“他刚趴着眯一会儿,让我跟您说一声,让您和叔叔别担心。” “哎哟,再忙也不能连个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啊!还记不记得家里的父母了?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言妈妈信以为真,习惯性地絮叨起来。 慕沉勉强应付了几句:“哎,好,阿姨我知道了,等他醒……等他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催他给家里回电话,您和叔叔多保重身体,别担心。” 匆匆挂断电话后,慕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到病房,阮晓清正好来换班,正细心地给言琦擦拭手指。阮晓清抬头用眼神询问,慕沉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他妈妈。” 阮晓清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继续轻柔地擦拭着言琦的手,喃喃道:“这可怜的乖乖,快点好起来吧。”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在床边,阳光静静移动,仪器规律地低鸣,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沉重而温暖的守护之意。 那天,言宇被亲生父母接走了。 家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悲伤。母亲正默默地收拾着一个不属于这个家的行李箱。 “琦琦,”母亲拿起几件明显小一号的男孩衣服,递过来,“这些,小宇的衣服,都穿不下了,人也回他自己家了。你拿去,扔了吧。” 小小的言琦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件熟悉的衣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那个总是安静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的弟弟,真的走了。家里一下子空荡得让人心慌。 他别扭地扭过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一股执拗:“扔了多浪费。”他伸出手,一把将衣服抱进自己怀里,“说不定,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呢。”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只当是小孩子舍不得旧物。最终,那几件属于言宇的衣服,没有被丢进垃圾桶,而是被言琦仔细地叠好,藏在了自己衣柜最深的角落里。 后来,他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破旧的画画本。他好奇地打开。 画本里画了很多稚嫩的图画:太阳,房子,小花……还有四个手拉手的火柴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哥哥”“小宇”。翻到后面,言琦的心猛地一跳。 画纸上,出现最多的是一个男孩的侧脸或背影,线条简单,却总能抓住神韵——那是他。 有他趴在桌上写作业的样子,有他啃苹果的样子,甚至有一张画的是他生气瞪眼的表情……每一张关于他的画,旁边都小心翼翼地被涂掉了一小块,仿佛画画的人想写什么,又最终不敢写。 言琦的手指抚过那些被橡皮擦擦毛了的纸页,心里酸酸胀胀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 夜晚,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和昨晚并无不同的星星,却觉得格外冷清。他把头埋进被子,用极小极小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对不起。” “言宇……” “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讨厌你……但我,好想你” “对不起……” 时光荏苒,言琦上了初中。家里不再提起言宇这个名字,那几件旧衣服和画本也被深锁柜底。但偶尔,言琦还是会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眼神怯怯的弟弟。 有一天放学,他和慕沉勾肩搭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小小的玩偶店。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 言琦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吸引。那只小熊看起来憨憨的,带着点莫名的委屈和安静。 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只小熊,言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下。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像。” “啊?像什么?”旁边的慕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只玩具熊,莫名其妙地问道。 言琦猛地回过神,收敛了笑意,摇摇头:“没什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慕沉说,“你等我一下。” 他走进店里,指着那只小熊,然后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了大半个月的零花钱,把它买了下来。 回到家,他悄悄把小熊带回自己的房间,没有放在床上,而是打开衣柜,将它和那几件旧衣服、那个破旧的画本放在了一起。 柜门轻轻关上,仿佛也将他那段别扭的、充满愧疚的、从未对人言说的思念,一同封存了起来。那只小熊安静地待在黑暗里,像一个无声的道歉,也像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关于言宇的秘密。 忏悔 那是在言宇离开大概一两年后,某个看似平常的周末午后。家里只有言琦和妈妈在,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懒洋洋的,妈妈正在沙发上织毛衣。 言琦心里揣着事,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在旁边坐下,假装随意地翻着课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妈,出国……难不难啊?都需要什么条件啊?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妈妈闻言,从毛线活里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出国?” 言琦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含糊地应道:“就……随便问问。想知道一下。” 妈妈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好奇心,随口答了两句:“那条件可多了去了,得学习特别好,或者家里特别有钱才行吧?还要办签证什么的,麻烦着呢。你问这个干嘛?” 言琦心里着急,他想知道得更具体,追问道:“那……如果想知道具体去哪个国家……该怎么查需要什么条件呢?比如……比如……” 他“比如”了半天,也没敢说出那个具体的名字和国家。 妈妈被他问得有点不耐烦了,放下毛衣针,轻轻拍了他一下:“哎哟,你个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嘛?那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吗?好好写你的作业去!别想些有的没的。” 言琦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妈妈重新拿起毛衣针,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他低下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嘀咕了一句: “……就是……有点想他了……” 妈妈似乎没听清,或者说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毛衣上,只是“嗯?”了一声。 言琦却不再说了,他默默拿起课本,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趁着家里没人用电脑,偷偷在网上搜索“出国留学条件、如何办理签证”。跳出来的信息密密麻麻,每一项都像一堵高大的墙,拦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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