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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 唐十一把灯打开,暖黄的光填满了小小的房间,却填不满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空。 桌上只有两个碗两双筷子,沙发上只有两条叠好的毯子,窗台上只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没有人喋喋不休地念叨“多吃点”,没有腊肉香肠挂满阳台,没有人把红包塞进他们手里然后假装不耐烦地摆手。 贺屿关上门,站在玄关没动。 唐十一转过身。 下一秒贺屿大步迈过来,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整个人像要把唐十一嵌进身体里。 右腿站不太稳,他把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微微摇晃着。 “我们一定要幸福。”贺屿的声音哑了,贴着他耳朵,热烘烘的呼吸喷在颈侧,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下来。“唐十一,我们一定要幸福。” 唐十一愣住了。 他靠在贺屿怀里,能听见他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擂在胸腔里。 那双手臂的力量大得几乎让他疼,却让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贺屿从广告牌下面推开他时,也是用这样的力气。 贺屿从来不说丧气话,他瘸了那天都没掉一滴泪,笑着让唐十一别哭。 他总说“以后会好的”,总把最后一口好吃的留给唐十一,总在半夜翻身时下意识地把冰凉的脚往唐十一小腿上贴。 他今天蘸饺子吃蛋糕,嘻嘻哈哈闹了一晚上,追着唐十一在屋里转圈,在广场上抱怨好冷好冷,他看起来热闹极了。 可他说,我们一定要幸福。 唐十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冷又疼。 哥难道感觉不到幸福,才会说“一定要”吗?难道他觉得现在不够,才需要用这种话来提醒自己吗? 除夕夜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饺子煮好了,蛋糕摆上桌,他把一切都弄得热热闹闹的,等唐十一下班回来。 他是不是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也觉得屋里空? 唐十一没有问,他用力回抱住贺屿,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贺屿的手臂又紧了一分。 将近凌晨,唐十一睡得浅,他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人的位置。 指尖碰到一片冰凉。 他猛地睁开眼。 旁边的被子掀开着,人不在,床单上只剩一点余温,很快就散了。 唐十一坐起来,心脏跳得厉害,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 他推开阳台门的时候,风灌进来,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贺屿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背对着他,右腿伸直搭在栏杆上。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线衫,外套都没披,肩膀缩着。 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火光在黑暗里明灭,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唐十一的脚钉在门框上。 他看见贺屿抬手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撕碎,散进夜色里。 他歪着头,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肩膀很慢很慢地塌下去,塌成一个疲惫的弧度。 唐十一的嗓子堵得发不出声。 贺屿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烟掐灭了,塞进旁边的空易拉罐里。 “吵醒你了?”贺屿站起来,动作有点急,右腿踉跄了一下。 “没事,我就抽一根,睡不着——你怎么不穿鞋?” 他走过来,眉头皱着,伸手去拉唐十一的手臂:“地上凉,快进去——” 唐十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贺屿低头看他,月光从侧面照过来,贺屿的眼眶有一点红,睫毛上挂着潮湿的痕迹。 他很快眨了两下眼睛,扯出一个笑来。 “怎么了?”他故作轻松地晃了晃被攥住的手,“担心你哥抽烟?偶尔一根,不至于肺癌——” “哥。”唐十一打断他。 贺屿的笑停了。 唐十一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别一个人坐在这里,你是不是难过,我看见你眼睛红了,你为什么抽烟你不是最讨厌烟味吗,你说一定要幸福的时候是不是在害怕。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赤脚踩在冰冷的阳台瓷砖上,踮起脚,伸手搂住贺屿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 贺屿的心脏在跳,很快。 唐十一眼眶发烫,闭上眼。 “……进屋。”他说,声音闷在贺屿衣服里。“太冷了。” 贺屿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孩。 “好,”他说,嗓子是哑的,“进屋。” 阳台的月光照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瘦瘦长长的,被门框截断了。 远处的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新年:怎么对龙傲天说话呢(23) 新年唐十一照常上班,工位上塞满了张扬的香槟玫瑰,每一束都用彩色包装纸裹着,缎带打得精致,卡片插在花丛里,露出一角烫金的边。 "哇靠……"坐在斜对面的小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眼睛瞪圆了。 隔壁组的老张捧着保温杯路过,步子明显放慢了,视线在那堆花上黏了两秒,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唐十一的脸,抿着嘴走开了。 茶水间方向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 "又是周总" "好大的手笔" “那束香槟玫瑰得三四个w吧", 像几只蜜蜂绕着唐十一耳边嗡嗡响。 太阳穴突突地跳。 对面工位的女孩子终于没忍住,小声开口:"十一哥,这个……你要不要看看卡片?万一有重要的事呢?" 唐十一没回话,抽出夹在花丛里那张烫金卡片,扫了一眼。 上面是周映那手漂亮的钢笔字,写得很短:今天这束能留下吗? 唐十一把卡片对折,塞进抽屉最底层,拉上。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桌角那束香槟玫瑰离他手肘不过十公分,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他偏了偏头,避开的动作细微,只有一直在偷看的小杨注意到了,飞快地在同事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完了,十一哥今天好像特别烦。 三分钟后唐十一抱着大束花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向茶水间。 办公室里明里暗里的目光全黏在他背上,有人伸长脖子,有人假装去接水,实则在垃圾桶旁边打转。 垃圾桶的口不大,唐十一先把最大那束塞进去, “十一哥——” 坐对面的小姑娘倒抽一口冷气,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心疼得五官都皱到一起,“那、那是钱……” 里面有百元钞折成的玫瑰花,红彤彤的,看着一大片。 有人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恨不得伸手替他把那束钱捞出来。 小杨张着嘴,看看垃圾桶又看看唐十一,欲言又止地憋回去。 同事们私底下都在传,说唐十一运气好得离谱,一个普通文员应聘助理岗居然过了,虽然最后调了部门但工资没降,周总明显在罩着他。 有人羡慕,有人酸,有人替他心疼那几束花。 财务组的刘姐路过垃圾桶时弯腰看了一眼那枝用钱折的玫瑰,嘴里"啧啧"了两声,念叨着"不要给我啊"。 唐十一置若罔闻,坐回工位,屏幕亮起来,桌面上今天的工作列表清清楚楚。 他们只是不知道这份工作是怎么来的。 那天下着小雨,唐十一从便利店辞职的第三天,正站在街边等公交。 他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好的简历,边角被雨雾洇湿了一点。 他要去面试下一家,一家连锁超市的理货员,工资比便利店高不了几百,但至少是白班。 他不能再上夜班了,从广告牌砸下来那天起,他每次天黑之后走在路上,耳边都会响起铁架断裂的咔擦声,后颈一阵发凉。 有次凌晨下班路过施工围挡,一阵风把旁边的塑料布吹得哗啦响,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三分钟没敢动,后背全是冷汗。 贺屿的康复治疗需要钱,每周两次,那个温和的康复师说坚持做下去能恢复不少。 贺屿嘴上总说"不做也行,我现在走得挺好"。 可唐十一每次看他用右腿支撑着站起来时膝盖微微打颤,就没办法当没看见。 公交车迟迟不来,雨越下越大。 唐十一把简历往外套里塞了塞,肩膀缩着站在站牌底下。 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周映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小十一?" 唐十一愣了两秒才认出他,周映比小学时高了太多,西装革履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五官长开了显得英气不少,但那个歪头看人的姿势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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