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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竖起耳朵。 “……明天上午十点,制作方那边想一起开个会,谈谈合同的事。”陈导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姓方的已经变成何洛的经纪人了,肯定不同意,但是总制作人那边,态度有些奇怪。” 裴剑:“什么意思?” 陈导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听说今天内部开会,他公开说,你是这个剧最早的创作参与者之一,对剧本应该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如果让你演主役,想必你能给剧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本身带来的信息量很大。 作为总制作人,这算是漏了口风,似乎有点支持裴剑的意思,但这个口风本身确实奇怪。 音乐剧不是可以反复录制的电视剧,牵一发就要动全身,都快要演出了,还能怎么改剧本? 隔了会儿,裴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还说了什么么?” 陈靖:“没有了。我觉得明天的会议上,他就会问你这个问题。不过我个人的理解,目前除了你没有更好的选择,这也可能只是金主爸爸想走个形式……毕竟何洛那边也要有个交代。” 裴剑不置可否:“或许吧。” 两人又交流了些无关痛痒的信息,电话就被挂断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裴剑靠在床头,平板被放在膝头,翻看起谱子。 随着轻轻的扑棱声,平板边框上,多了一只翠绿色的漂亮身影。 林澈抬起头:“哥哥,那个总制作人是什么意思呀,真的是走形式吗?” 裴剑却摇头:“未必。” ==========作者有话说:========== 热爱自然你裴哥:蟑螂一直在身上爬,痒痒的怎么办,急,在线等 其他人:??!!!你不要过来啊—— · 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下一章应该就能揭晓啦 感觉到底是什么虫子应该还挺明显的吧(挠头 大家可以猜猜看,猜对发红包~ 二次羽化 未必? 林澈好奇心上来了,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剧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裴剑看着林澈,开口道:“其实挺老生常谈。年轻的乐师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他见过周游过许多地方,见过苍生的苦难,就想将这份苦难揉进琴弦,上达天听。当然,他失败了——不但失败了,还在纸醉金迷里迷失了自己。” 林澈见过第一幕了,或多或少也猜到一点,脑袋里烧烤了一下,又疑惑道:“那与‘蜉蝣梦’又有什么关系?” 裴剑轻笑了笑,把枕头垫在腰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嗓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懒洋洋的沙哑:“这就是核心了。他因得罪权贵下狱后,做了一场梦,梦里,他丧失了生而为人的所有记忆,来到了一个‘虫’的国度。” “虫的国度?” “是的,在那里没有人,只有虫。蝴蝶、蚂蚁、甲虫,你能想到的一切。每一种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蜜蜂采蜜,蝴蝶涉水,而谢长卿醒来的地方,是蜉蝣幼虫的洞穴里。” “蜉蝣们说,自己已经在这里活了三年,不久将羽化,然后参加‘种族的婚礼’——自由飞翔,寻找伴侣,然后死亡。谢长卿问虫子们,你们不畏惧死亡吗?虫子们却说死亡正是活过的意义,还说,他才是怪胎,没有名字也没有脸。” 林澈愣了楞,为那句“死亡正是活过的意义”。 裴剑继续道:“在虫国游历时,谢长卿又遇到了另一种虫,这种虫由怨气聚化而生,满身裂纹,翅膀残破。它们邀请同为‘怪胎’的谢长卿加入,并告诉谢长卿,如果‘婚礼’那天谢长卿依然找不到伴侣,也找不回姓名,那么他将永远不人不虫地留在这里。” 林澈捂住嘴巴,忽然想起了什么:“怨气所化……是民间传说里的‘怪哉虫’吗?” 裴剑意外地看他一眼:“小朋友学识不错。” 林澈瞬间扬起下巴:“那当然,本蠊可是年级前十好学生!继续继续,喜欢睡前故事。” “……” 裴剑指尖揉了揉林澈的脑袋,语气有些无奈,“怪哉虫也会参加‘婚礼’,不过是去搞破坏。怪哉虫王给了谢长卿一袋迷药,让谢长卿将其洒在蜉蝣们栖身的溪流里,作为交换,它将直接告诉谢长卿原本的身份和姓名,并送他离开这里。” “谢长卿拒绝了么?” “没有,他犹豫了,”裴剑道,“毕竟对他来说,这是一条最快找回自己的捷径,而代价只是蜉蝣们的婚礼,甚至还能让新交的蜉蝣朋友们‘活’下来。” “嗯……” 林澈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疯狂旋转,“但是怪哉虫在剧里是反派吧,反派岂有好心。” 裴剑道:“是的,谢长卿最后拒绝了,因为他知道,蜉蝣们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无法离开泥潭,无法自由地飞向天空。在婚礼那天,他目睹了无数蜉蝣们羽化,热烈的相爱,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姓名和初心。他回到了现实,被老酒鬼所救,从此离开庙堂,仅凭心意而动。” “那怪哉虫呢?” “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怪哉虫代表的其实是那些求而不得的怨气和外界的阻力,而蜉蝣们代表的是他的初心,是他自己。” 林澈若有所思,喃喃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之一生,譬如朝露。汲汲营营,放逐自我,不若尽所能行事,寄江海闲情,为自己而活。” 裴剑又是看了林澈两眼,目光很柔和:“你的语文不错,读书应该很用功。” 林澈又挺起胸:“我应在江湖悠悠~” 裴剑还在看他,神情很认真。 “……”林澈萎了,“好吧,其实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逼出来的,但最后也没在考场上悠悠一下,好可惜。” 裴剑想说“生病不是你的错”,但最终也没说出来,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世事无常,明天和遗憾不知谁会率先到来。 于是他只能一下接一下地抚摸小蟑螂的脑袋和脊背,动作轻柔,聊以慰藉。 林澈是个很乐观的人,很快就从难过的情绪里走出来了,又浑身充满了能量:“哥哥!这个剧本已经很完美了诶,是你想出来的吗?” 裴剑摇头:“是很多人一起想出来的。” “那那个制作人的意思……” 裴剑沉吟:“其实,我自己也总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谢长卿最后的醒悟太突然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创作者让他觉醒,所以他醒了,而不是他经历了什么,才幡然醒悟。” 林澈须须微动,道:“噢,你是说,他缺少一个让他醒来的‘引子’。” “‘引子’?”裴剑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看向小蟑螂,“……对,对,可以这么简单的理解。不对,不如说,本来就该用这么简单的道理来解释!” 最后一句话声音变大了一些,林澈被吓了一跳:“蠊就是随口一句……” 裴剑目光灼灼,深邃的眸子紧盯着林澈,那眼神不像是看待一个宠物或是后辈。 无心一言得到了人类的重视,林澈又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胸腔起伏得更快了。 “毕竟是舞台上的东西,没有了绚丽的后期特效,就只能用夸张的演绎。观众能理解谢长卿的愤怒,能看到他的迷失,却无法感同身受让他‘开窍’的力量。” 说完,裴剑又一次转向林澈,循循善诱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人,虽然你愿意用平等的姿态与我对话,但这么重要的事情问我一只蟑螂这真的对吗。 不过,确实有一些朦胧的感觉一直在心头漂浮,但是很模糊,像是一团泡在清水中四散开的墨水,无从寻觅。 林澈吞了口唾沫,也用非常严肃的眼神注视着男人,憋了半天,道:“蠊不知道!” “……” 裴剑好笑地又揉了揉小蟑螂的脑袋。 他本来就不会完全依赖在小蟑螂身上,会问一嘴,也只是想看看林澈鲜活的小脑袋还会不会有什么惊人的想法。 毕竟,这只蠊儿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也说不定制作人爸爸真的就是走个过场呢。” 说着,他将林澈轻轻摘下来,放到旁边,然后起身,去给平板充电。 林澈也只好“唔……”了一声,心事重重地飞到了大床旁边空余的枕头上。 于是裴剑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只绿色蟑螂侧躺着,一条前足撑着上半身,后面几条腿自然放在枕头上。 “……” 裴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你在做什么?” 林澈晃了晃双马尾:“酝酿睡意啊。” 裴剑:“……你要睡在床上?” 林澈:“嗯,怎么了哥哥?” “……” “哥哥?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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