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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钟世的小妹,她同样失去一位至亲。而那时的娜娜更年少,生命中与母亲相处的时光亦更为短暂,再度回看那些稀薄的记忆,她该有多珍惜。
吴花果一阵心疼,又不知如何安慰,扬起手轻轻拍怕她的后背。
“小吴姐,你知道失去的感觉吗?”娜娜仰起头,定定看着洁白墙壁与屋顶交接处的直线,“妈妈去世我记得,可那时还小,只是很伤心很难过,看到别人和妈妈在一起,我回家就会钻进衣橱里哭,我想她。后来有一天,arsenal给我们留了一张字条,说他要出去散心。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知道,电话打不通,信息全都没有读。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失去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失去他了。”
“你没有啊。”吴花果揽过小姑娘的肩膀,“他现在好好的,你们都没有。”
娜娜像只温顺的小猫伏在她肩头,吸吸鼻子说道,“我记得四天还是五天后才接到他打来的电话,他说自己在拉萨,一切都好,想看看妈妈走过的地方。”
吴花果的心顷刻间被吊起,继而又缓缓落下。
“那次爸爸非常生气。因为开始我们只觉得他心情不好,需要自己的空间。但一直联系不上,差一点就要报警。arsenal回来后,爸爸和他发了很大的火,以前从来没有过,之后也再没有了。”娜娜止住回忆,声音沉下去,“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西藏,可我想那是arsenal的秘密,也许是和妈妈之间的约定。”
夜已经深了,只有客厅里的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吴花果握握娜娜的手,“你还要倒时差,洗个澡赶快休息。”
小姑娘推让,“你先吧,你明天要工作。”
吴花果笑,“你哥刚才这么指示的?”
“嗯,让我不要干扰你的作息。”娜娜调皮地眨巴两下眼睛,“他很关心你呦。”
“这个人,哎。”
“小吴姐你先洗吧,我反正要收拾行李,还要找手机。”娜娜大咧咧朝她做个飞吻,“晚安。”
“好,晚安。”
吴花果回房间换好睡衣,怕明早忘记,先是找出备用钥匙放在玄关柜子上,这才准备去洗澡。她在浴室里愣了一会儿神,今晚娜娜这番推心置腹的讲述让她想起很多以为自己早已记不得的细节。浴室岩灰色的大理石砖上有着黑色泼墨花纹,目之所及,两道不相干的纹理向前延展着,在下一块瓷砖上却合并为一,之后再次分开,各自去往不同方向。吴花果着迷似的看下去,身体几乎转了半周,惊奇地发现那两条轨迹又一次出现了交叉。她揉揉眼睛,头有些晕,便也不再探究这些岔开交错意味着什么——虽然总觉得,命运好像要将她推到一个光亮的地方去了。
隔日一早,吴花果准备出门时娜娜还未起床,她便留张简易字条放在茶几上,告知冰箱里有早饭,以防万一将俱乐部地址和家里地址一一写明。各处翻一遍,零零总总找到两百多元现金,悉数放在字条旁,这才放心出了家门。
上午是一二部全员参加的年度总结会。会议由两部门负责人谢宏伟和常仁飞共同主持,对过去一年的各项工作及相关经验进行归纳,同时也按时间线对来年的重要赛事做出大致梳理。这算是保留项目了,自部门合并前就有的老传统——虽负责的体育门类不同,但人员职能大同小异,一年到头下来各自拿出来说说,好的地方吸取,踩坑的也防止他人再掉进去。吴花果最喜欢的团队特质正是这一点——大约冲在报道最前线的缘故,一二部的整体氛围是直接的、坦诚的,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相互算计,也鲜有因一己私利造成的遮遮掩掩。大家开诚布公将经验分享出来,力朝一处用,工作自然就简单了。
十一点多,老谢有事先行离席,由常仁飞完成最后收尾。马楚雯这时递来纸条——今年二部预算增加,能进来两个人头。你要不要调回一部?
吴花果刷刷写下——你听谁说的?
楚雯很快再次将本子推过来——财务啊,消息热乎保真。
随后她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个“嘘”的动作。
吴花果点点头,心里不由有些波动。
一转眼,调过来已经四个多月了。这四个多月里发生很多事,第一次跟网球赛、游泳赛险些捅娄子、老毛离职、进入冬奥项目组从不被认可到逐渐适应,若将各中细节一一想遍,恐怕要埋头苦思到明天早晨。吴花果说不清一部和二部哪里更好,就像谢宏伟和常仁飞,前者宽厚平和,凡事愿意手把手教授;后者激进有野心,坚信困境更能激发潜能——各有优劣,各有特色。从承接的工作内容看,回一部接着干足球赛事报道,驾轻就熟,且一条线做专,升职潜力巨大;相比而言二部由于门类小众,涉及宽泛,包括近期又做冬奥项目,未来方向始终有些模糊,她可以继续做记者,通过此次学习也有机会转岗到幕后,选择变多人也就有些犹豫了。
直至会议结束,吴花果都心不在焉。
她决定找老谢谈谈。
谢宏伟既是恩师,又是父亲的朋友,对方或许不会给出答案,但定能指点一二。
已至午饭时间,谢宏伟办公室仍关着门,看样子像在会客。周边同事纷纷离开,待人走得差不多,吴花果才告知楚雯自己的想法。楚雯当然支持,“谢老师看问题一向长远,信息肯定也更多,是该多听听意见。”
虽然会加人,但那是建立在吴花果仍属二部的基础上。而一旦她调回去,楚雯承接的工作势必比从前更多。所以,马楚雯是不带任何一丝私心将消息告诉女友的,她甚至没有为自己考虑——她想的只是让吴花果远离游泳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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