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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季梨感觉到被背叛的愤怒,然后将所有矛头全部对准白叶。 我有什么错呢? 我只是想抢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季梨低头看着河面上隐隐绰绰的倒影,眼泪断了线一颗颗往下掉,砸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了无痕迹。 他胡乱擦拭眼泪。 讨厌哥哥,讨厌简深言,最讨厌白叶! 以往每当他说出这些任性的话,哥哥他们总是很慌张,纷纷着急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在乎他的难过。 被亲哥哥放逐,被喜欢的人痛恨,被曾经看不上的情敌忽视……季梨自出生起被宠爱备至的短暂二十年时光,还来不及体会这些陌生而强烈的感情。 如今他就像幼年时候哥哥读过的童话故事中、躲在阴沟下水道的老鼠。出了这个桥洞,人人喊打。 季梨委屈的又哭了一会,心里反反复复把哥哥简深言白叶讨厌一遍又一遍,终于想起在腿麻之前站起来。 回到帐篷,哭多了脑袋昏沉的季梨在躺下去后很快感到疲惫沉重,意识模糊的前一刻,他依稀听到帐篷拉链被拉开的声响。 没有任何警觉心的他懒洋洋翻了个身,快速陷入梦乡,幻想自己回到家里,继续做他嚣张跋扈的小少爷。 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平稳而有规律的呼吸节奏,帐篷外等候多时的人确认季梨已经完全熟睡,手下动作加快,将拉链一拉到底,悄无声息打开前门。 小小的帐篷一眼望到底,来人于朦胧夜色中看清软垫上趴睡着的漂亮男孩,眼中眸光微闪,唇角勾起,又很快压下。 果然即使沦落到睡桥洞的落魄境地,小少爷还是不知人心险恶,大摇大摆睡得四仰八叉,都是被季橙那没有底线的家伙宠坏了。 他在心里冷笑。 要不是自己提前安排好,十几个保镖每天日夜轮流换班暗中保护,恐怕季梨被赶出家门的当天晚上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想到此,黑暗中的某人轻声一叹。 也罢。 还是蠢点好。季梨要是聪明了,那他精心准备好的这些早被看穿,还得费心思重新布局。 周遭那么多人精,不缺季梨一个。 那人弯腰轻手轻脚爬进帐篷,把还在睡梦中的人抱进怀里,原路退出。 因为担心路灯刺眼打扰季梨好梦,他脱下外套温柔搭在季梨头上,带他一步步走出那破落简陋的桥洞。 无人看出他此刻是什么心情,唯独跟在身后那位总是沉默寡言的保镖先生能从自家少爷轻快的步伐中猜出,他已经按捺不住的极度兴奋。 隐忍蛰伏熬到所谓的大结局,彻底没有了掣肘的他才终于敢把觊觎已久的人带回家。 一路走到路灯下,顶光将这一片照得仿佛白昼。 抱着季梨的人也在光亮中露出完整的轮廓,如果季梨这时候醒着看到他,一定会吓魂不附体得跳下来,逃跑之前再反手给他一巴掌。 虞柏图缓缓抬头。 他眉眼清俊,斯文优雅,宽肩腿长,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也掩盖不住气质矜贵。外表看似温润无害,好像古典画里白衣翩翩的君子。 毕竟作者给他的人设是主角受白叶口中“最温柔可靠、正人君子的挚友和义兄”,还兼顾深情炮灰攻二的身份剧本,于是作者毫不吝啬的在他身上浪费不少笔墨,就为了跟主角攻简深言打擂台。 他是白叶酸涩疼痛爱情的临时避风港,是无所不能处处兜底的工具人,是不可抗力又漏洞百出的剧情中掩藏锋芒的背景板。 虞柏图神情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一言一行跟他的人设完美贴合。 可是当他的左耳在扭头时不经意露出、灯光下那一点熠熠生辉的银色耳钉,隐约透出一丝违和。 黑色迈巴赫于夜色深处而来,又载着它的主人隐于夜色远去。 桥洞重新恢复寂静,帐篷里的人却消失不见。 ··· 季梨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身,脑子晕晕乎乎尚未真正的清醒,还没意识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季梨放下手,不经意却摸到身|下一片柔滑冰凉的触感——是丝绸。 心中困惑,季梨低头,原本还迷糊的眼睛瞬间睁大。 昨天晚上他明明安稳的睡在蛋壳小帐篷的垫子上,可是早上却从硕大一张床上醒来,身上还盖着床真丝夏凉被,云朵一样轻柔。 季梨吓得四处环顾,入目是完全陌生的房间,室内陈设摆设都没见过。 ……梦游了? 季梨立刻掀开被子下床,鞋子也不穿,赤脚跑到窗边一把扒拉开遮阳帘。外头强烈的日光陡然照射进来,刺得他眼睛睁不开。 眼睛流出几滴生理泪水,季梨勉强等到适应,扒着窗户往下看。 他所在的楼层起码四层以上,这么俯瞰下去,能清楚看到正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喷泉。喷泉的四周是大片大片修剪规整的花园,几个园丁打扮的青年男女手拿园艺工具,一丝不苟弯腰不停忙碌。 而别墅的大门距离太遥远,即使季梨站在高处眺望,也只能依稀看到个模糊黑点,貌似还有不少个高腿长的黑衣保镖来回逡巡,个个神情肃穆,严防死守每一个不怀好意试图靠近的人。 所以,其实他还在梦里? 季梨稀里糊涂的,连脸蛋被高热的玻璃烤得炙疼都顾不上。 这地方比他曾经的家都不差,而季梨认识的人中能有这种身家的不多,还都已经跟他彻底断绝关系。除了做梦,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回去床上继续睡觉做梦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动,像是门被什么人打开了。 季梨后背炸得汗毛倒竖,连忙回头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令他十分意外的人。 季梨一见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一双圆溜溜的浅茶色瞳孔充满戒备警惕,仿佛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是你!?” 他一边厉声质问,一边悄悄在屋里打量,意图找到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到安全。 虞柏图见他反应如此剧烈,抬眸一笑,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理智告诉季梨,他现在孤身一人在虞柏图的地盘,最好不要做惹怒他的事,可是身体反应无法控制,一看到这人就激动。 激动到恨不得掐死虞柏图。 “……我要回去。”季梨深吸一口气,冷着脸扭头不肯看他。 虞柏图在门口不退反进,甚至故意当着他的面反锁房门,锁扣一声轻响,在寂静空旷的屋内格外清晰。 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让季梨更加害怕,他死死贴着背后被日光灼烫到发热的落地窗站立,抖着声音问:“你、你为什么要反锁门!?” 虞柏图双手环胸一步步走到季梨面前,贴心的留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停下,就这么笑眯眯看着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季梨都是各种审美流派中无可否认的美人, 不同于白叶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淡薄,季梨长得实在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鹅蛋脸,粉白皮,樱桃唇,杏圆眼……再配上一头天生天长的浅棕色的自然小卷毛。 是当下很流行的猫系美少年,就连性格也像。 虞柏图驻足原地,毫不掩饰的用着直白露骨的眼光欣赏打量。 虽然他对作者安排的剧情不满,但在审美上却与创作自己的所谓“母亲”高度一致。 他实在太喜欢季梨的皮相——即便明知对方是个被宠坏到毫无自我价值的空心人。 季梨被他盯得腿肚子打颤。 虞柏图明明什么都没做,脸上还挂着他标志性的温柔笑颜,可是季梨依旧出于某种直觉,感到了十二分的危险, 直到虞柏图再次抬脚向他走来,将他逼的退无可退,季梨无法再克制内心的冲动和恐惧,下意识抬手一巴掌甩过去,歇斯底里喊道:“滚!” 哪怕现在身处落魄的逆境,哪怕厌恶惧怕虞柏图到发抖,可是季梨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退缩”两个字。 比脑子更快的是多年养成的肢体反应。那一巴掌出去的时候,季梨仿佛又回到一个多月前的自己。 看谁不爽就欺负谁,谁惹他不高兴就报复谁,没有人可以压他一头。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二十年。因为背后有哥哥和季家兜底,他才不怕。 然而这一巴掌必然是没有打到的,因为虞柏图早已预判到他的行为,季梨手臂才伸到一半就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手腕命门被人拿捏,却激起了他的一身反骨,就算手上不能动,也要拿脚去踩。 可惜他没穿鞋子,光秃秃的脚丫就算加上他全部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也构不成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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