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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被造型师全部梳上去,用一根绿玉簪固定住,露出整张脸。 妆也不浓,只是把眉毛画长了一些,眼尾用淡青色的眼影往上挑了一点。站在人群里,他比旁边的演员都帅了一个高度。 上香的时候他跟在前辈演员后面,接过三支香,对着供桌拜了三拜。 他的视线穿过袅袅升起的轻烟,看到了远处的东西。 是粉丝。 影视基地的铁栅栏外面,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举着灯牌和手幅,在蒙蒙的雾里亮成一片。灯牌上写着“谢清微”三个字,还有的写着“殷寂”“清微平安喜乐”。 人很多,多到他一眼看过去数不清。栅栏外面的地面是泥地,下过雨,泥泞不堪,那些女孩子们就踩在泥水里,鞋子被泥浆糊住了,裙摆上也溅了泥点子,没有人在意。 谢清微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到旁边,低声对小周说了一句什么。小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仪式一结束,谢清微没有去休息室,直接往栅栏那边走。小周跟在后面小跑着,差点被地上的线缆绊倒。 他走过去的时候,粉丝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声。 谢清微走到栅栏前,隔着铁栏杆看着她们。近了看更清楚——好几个女孩子的头发湿着,不知道是雾水还是雨水,脸上化了妆,但口红已经掉了,嘴唇发白。 有人穿着单薄的外套,在山区早晨的冷风里缩着脖子,但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全亮了。 谢清微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她们脚下的泥地。 “你们怎么知道我来这拍戏了?”他问。 一个站得最近的粉丝小声说:“黄牛那边说的。” 谢清微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这么多人,就因为黄牛几句话,从全国各地跑到这山里来。 今天是开机仪式,剧组官宣的微博都还没发,她们就已经在这里等了。 他出演这部剧的消息几乎没有放出去过,这影视基地又偏远,最近的机场离这里开车三个小时,下了高速还要走一段很窄很绕的山路。 她们怎么来的,昨天晚上几点出发的,在哪儿住的,他不敢细想。 “你们不怕被黄牛骗?”他问。 粉丝们互相看了一眼。又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很认真:“怕。” 她停了一下,又说:“但是更想见你。” 谢清微垂下眼。他看到栏杆下面的泥地上有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没吃完的早饭。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转身对小周说了几句。小周点头跑开了,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抱着一大捆透明雨伞跑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也是抱着伞。谢清微和她们一起把伞递过去,粉丝们接过去的时候,有人直接就撑开了,有人把伞抱在怀里,不舍得用,在那一层一层地叠。 谢清微站在那里,看着一个把伞抱在怀里的女孩子,说:“打开啊,下雨呢。” 那个女孩子摇了摇头,“我要留着做纪念。” 谢清微没再说了。 他进休息室之后,给公司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安排人过来,在这边装好雨棚,暖炉,奶茶,吃的,暖手宝,还有什么缺的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挂电话之前他又补了一句,快一点。 今天的微博很热闹。 剧组官宣的消息一发出来,评论区的热度就上去了。 在此之前谢清微的粉丝和之前那个权谋古装剧男主的粉丝已经吵了好久,因为坊间一直有传言说谢清微会接那部剧的男主,两边为此对峙了好几个月,谁也不让谁。 现在尘埃落定,谢清微没有接那部剧,他接了这部剧,演的是男三。 评论区什么声音都有。有人说他飘了,有人说他自降身价,有人说他是不是傻,放着男主不演演男三。 黑粉闻风而动,占了前排,说江郎才尽说资源降级说经纪公司脑子进水。 但也有很多人替谢清微说话,说他自己喜欢就好,说他又不傻肯定有原因,说演男三怎么了演技又不看番位。 他的粉丝里有一批老粉,从他出道就跟到现在,专门把他要演的那本小说原著读了一遍,在超话写了长文分析殷寂这个角色。 谢清微不知道这些。他知道肯定会吵,所以干脆没看,微博都很少打开。闲的时候就窝在椅子里玩消消乐。 中午他回酒店睡了一觉,醒来看了一眼手机,又关了。 下午的时间他本来应该去片场看男女主拍戏,增进一下对对手演员的了解,但他今天不太想去。他跟导演说了一声,导演说行,反正你的戏明天才开始。 他躺在床上,把剧本翻到殷寂出场的那一页,看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一会,谢清微把剧本合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纪延澈。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站在走廊里,嘴角淌着血,说“早疯了”。 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窗外又开始飘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声音不大,稀稀拉拉的。 他盯着那些雨点看了一会儿,把自己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这几天他已经几乎把这个人清出去了,忙着读剧本,和对戏的演员讨论人物,被导演夸了两次,心情正好着呢。 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这个画面自己就冒出来了,没有任何来由,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脑子里。 烦。 又不完全是烦,他也说不清楚,就是有一种东西堵在胸口。 小周推门进来,看他靠在床上,问他:“老板,要不要喝咖啡?我去给你买。” 谢清微想了想,“算了,最近不想喝咖啡。”他顿了一下,又说不出原因,就是觉得腻。 小周没多问,把门关上走了。 谢清微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雨大了一些,雨声从稀稀拉拉的变成了沙沙的,密了很多。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剧本滑到枕头旁边,他没去捡。 暖气烧得很足,房间里暖洋洋的。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又想到了什么,像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还没等他看清,困意就把他拽下去了。 :我喜欢他 纪延澈今天又去抽了信息素。 从研究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开车回别墅,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还是有点发麻。 腺体的位置贴着一块新的抑制贴,皮肤被胶面拉扯着,微微发紧。 他把车停进车库,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的灯开着,他站在玄关,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爷爷。 老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脊背笔直,但纪延澈注意到茶几上叠好的报纸边角被反复折过的痕迹。 “爷爷。”纪延澈走过去。 老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从上到下,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腰,又从腰看回脸上,把他的脸色、嘴唇的颜色、站姿、精神状态全都扫了一遍。“过来坐。”老爷子说。 纪延澈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垫陷了一下,他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但老爷子看见了,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纪延澈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过来,可能是不放心,可能是今天抽信息素的事被知道了。 他没有问,也没有开口说话。茶几上那杯凉茶应该是阿姨泡的,老爷子来了有一阵了。 “延澈。”老爷子开口了。 “嗯。” “爷爷托人给你看好了。”老爷子端起那杯凉茶,又放下了,没喝。“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年龄合适,人品也好。你明天去见见,就当认识个朋友。”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纪延澈听完,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他以前对这种安排不会说什么,爷爷说了,他就点头,说好,说听爷爷的。 以前那些相亲他去了,坐下来吃饭喝茶聊天,结束了送人回家,对方满意他不表态,对方不满意他也没反应。 爷爷问怎么样,他说挺好的,然后没有下文。 今天他张了张嘴,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了。“明天可能不行。”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信息素不稳定,过几天再说吧。”纪延澈说。 他没有看老爷子的眼睛,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凉茶的杯沿上,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灯光照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 老爷子没有表现出惊讶。像是在验证什么的平静。 他端起茶杯,这一次喝了,茶已经凉透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杯子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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