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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的肩线空了一块,领口也松了,贴在脖子上不贴合。 他的脸色在口罩上面露出的那一部分也很差,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应该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商言卿看着他走过来,心里堵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天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谢清微这一周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商言卿知道,这段时间谢清微也不好受。 谢清微走到他面前,摘下了口罩。 脸比商言卿想的还要差,颧骨的线条比上次见的时候锋利了很多,下颌也尖了,嘴唇没有血色。 商言卿没有再多看一秒,拉开了病房走廊的门,带着他往里走。 走廊里,纪老爷子看到谢清微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有惊讶,但没有意外。 延澈排斥所有人的信息素,但他不会排斥小谢的。 纪延澈的父母站在旁边,看到谢清微过来,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纪母上前一步说现在儿子情况危急,不能让人随便进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纪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有解释,带着谢清微穿过了走廊。 纪母还想说什么,被纪父拉住了,纪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她没有再说话。 重症观察室的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个医护人员,穿着隔离服,戴着口罩和手套。 护士长拦住了他们,说里面不能进,患者信息素等级太高,普通人进去会受不了,即使是alpha也扛不住多久。 纪老爷子说这是患者认识的人,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不会排斥,而且他自己有分寸。 护士长看了主治医生一眼,主治医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谢清微一番,又看了看老爷子,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只能一个人进去。”主治医生说。 谢清微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走廊已经清场了。 所有的防护设备都调到了最高级别,空气循环系统开到最大功率,走廊里的研究员和医护人员都戴上了过滤面罩,监测设备上显示病房内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超过了正常值的数倍。 他走进去,关上门。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纪延澈躺在上面,戴着止咬器,手腕和脚腕被约束带固定在床栏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连着好几袋药液,透明的、淡黄色的,一袋一袋地挂在床头的输液架上。 监测仪器的屏幕在他头顶亮着,绿色的波形线跳动着,每一跳都很快。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起皮,皮肤上蒙着一层不正常的白,有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来。 止咬器的金属框架箍在他的脸上,黑色皮质绑带绕过他的脑后,锁扣在侧面收紧,把他的下颌固定住,合不上也张不开。 即使戴着止咬器,他的信息素还是在往外涌,整个房间里都是檀香味,浓烈到有些刺鼻,但谢清微闻到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排斥的反应。 像以前一样,沉在底下,不浓不烈——不对,现在是浓的,但那种“浓”没有攻击性,只是多,只是铺天盖地。 谢清微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依兰香从他后颈的腺体散出来,不剧烈,一点一点地往外放,一层一层地铺开,和房间里的檀香混在一起。 他以为至少需要一段时间两种信息素才能彼此适应。 但没有。两种味道接触的瞬间就融合了,像它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没有任何摩擦,没有任何排斥。 监测仪器的屏幕上,那些一直在狂跳的绿色波形线跳动得慢了一些。 不是恢复正常了,是慢了一些,但仍然不稳,细小的毛刺在波形线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像一根被风吹得不停颤抖的弦。 线还在抖,但幅度比刚才小了一点,跳动的频率慢了一点。 病房门外,纪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捂住了嘴。 纪父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纪老爷子站在最前面,盯着屏幕没动。研究中心的专家在旁边的监测台上盯着数据,小声和旁边的同事说了几句话,那个同事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商言卿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下眼,把这口气松了出来。 然后广播里传出了谢清微的声音。 “爷爷,关一下房间里的声音,屏蔽掉所有。” 纪老爷子愣了一下,看着玻璃窗里面的谢清微。 谢清微站在病床旁边,脸朝着玻璃窗的方向,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神是确定的,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请求。 老爷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跟旁边的医护人员说了几句。 护士长去控制台操作了几下,玻璃窗从透明慢慢变成了白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去了,走廊里的说话声、仪器的提示音、空调的风声全部被隔绝在外面。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谢清微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人。 止咬器的带子在他的脸颊两侧勒出浅浅的痕迹,输液管从他手背上延伸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滴管里停留片刻,然后落下去,下一滴紧跟着又落。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正常人大,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用上才能完成这一口气。 谢清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纪延澈的脸。 可能是坐得太久了,也可能是身体太累了,他的眼皮慢慢地沉下去,头歪向一侧,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信息素没有收回来,一直在房间里弥漫着,和纪延澈的檀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依兰哪里是檀香,它们已经完全融在一起了,像一杯调好的茶,热水冲下去之后,茶叶和水就不再是分开的两种东西了。 监测仪器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还在跳动,跳得比之前更慢了。 毛刺还在,但少了很多,波形线变得平滑了一些,原本那些细密的锯齿在逐渐消失,弧度也在变大,从尖锐的窄波变成了更宽更缓的起伏。 波形与波形之间的距离在拉长,像什么东西在慢慢伸展开来,不再蜷缩在一起了。 心率在下降。从上一次的一百四十多降到了一百二十出头,虽然还是快,但区别很大,不是在往下掉,是在往回走。 体温也是,三十九度八掉到了三十九度三,掉了半度,不多,但方向是对的。 过了很久,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手指先动了一下,指节微微蜷起,然后松开,然后是眼睫。 他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皮在努力睁开,试了两次,才掀开一条缝。 光线刺激着瞳孔,他眯了一下眼,又眨了几下,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他闻到了依兰香。很浓的,就近在咫尺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在做梦,在做那种醒了之后什么都不剩的梦。 他偏过头。 谢清微趴在床沿上,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里,睡着了。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的颜色很淡,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后颈的抑制贴露在衣领外面,一小块肉色的贴片,边缘稍微翘起来了一点。 他的信息素就是从那里散出来的,持续的,不间断的,像一盏没有开关的灯,一直在亮。 纪延澈盯着他看。他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怕自己一动,这个画面就会碎掉,像以前每一次做梦一样,在他伸手去碰的瞬间就散了。 谢清微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地撑起头,从手臂上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带着刚睡醒的迟钝。 他反应了片刻,然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纪延澈,纪延澈正侧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谢清微直起身,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时的一点沙哑:“醒了?好点没有?”语气不冷不热的。 纪延澈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是真的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谢清微真的在这里,坐在他床边。 他把头转了过去,面向另一侧,背对着谢清微。止咬器还戴在脸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完成了这一个简单的转向。 谢清微看着他的后脑勺,皱了皱眉。“你转过去干嘛?” 纪延澈的声音从止咬器后面传出来,疲惫的,很低。“你不是不想见我嘛。这样就算看不见。” 谢清微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就是心口有什么东西被揪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纪延澈的后脑勺和那个被止咬器勒出痕迹的侧脸。 “转过来。” 纪延澈停了一下,慢慢地转了回来。他的视线落在谢清微脸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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