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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黎在前面开车,沈与时坐在副驾驶,商言卿和陆书尧坐在中间那排,东倒西歪。 最后一排只有纪延澈和谢清微。谢清微的头枕在他的腿上,整个人蜷在后座上,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又轻又缓。 纪延澈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谢清微的脸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不敢动,怕惊醒他。脸还是红的,脖子还是红的,心跳还是快的。 没有人知道他偷了谢清微的初吻。 但他记住了,记了很多年。他偷偷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是那天晚上,是更早,早到他不知道是哪一天。但他知道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确定了的。他喜欢谢清微。 现在商言卿提起这件事,谢清微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要找会做饭的人了。 商言卿说,你当时喝多了,在那胡说八道,还说要找会做饭的对象,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你一个少爷为什么在乎人家会不会做饭。 谢清微说你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商言卿说我记得清清楚楚。谢清微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纪延澈每一句都记得。 商言卿的声音把谢清微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你想起来没有?就你十八岁的时候,喝多了在那说要找个会做饭的。”谢清微靠在沙发上,手里的毯子被攥出了褶皱。 :接吻接吻! 谢清微不记得自己说过哪句话了。 但商言卿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他这个人记别的事不行,记这些乱七八糟的倒是从来不会记错。 谢清微转头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纪延澈站在灶台前,锅铲翻动着,不知道在炒什么。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暗交替着,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动作很稳,不急不躁的。 陆书尧端着酒杯坐在旁边,喝了不少,脸还是红的,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一点。他看了谢清微一眼,问了一句:“你喜欢延澈吗?” 谢清微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腰,手指在毯子边缘上慢慢摩挲着。 以前别人问这个问题,他会很快回答,说不喜欢,说不可能,说你们想多了。 今天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他没有说不喜欢,也没有说喜欢。他转过头看着陆书尧,反问他:“你喜欢慕斯辰吗?” 陆书尧低下头,灌了一口酒。酒从杯子里灌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手指没有从杯壁上拿开,声音不大,但没有犹豫。“喜欢的。” 谢清微看着他,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懒散,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没好气。“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找他?为什么不去把人追回来?” 他看着陆书尧低下去的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你以为你这样的态度,就能让他意识到他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吗?小心到时候火葬场。” 陆书尧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书尧和慕斯辰是从小就被大家默认以后会结婚的一对。 谁不知道慕斯辰喜欢他。陆书尧自己也没有说过不喜欢,从来没有。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谢清微是这么想的,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现在和纪延澈的样子,和他们两个也没有太大区别。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陆书尧沉默了许久,开口了。“我后天去。” 谢清微没有再说什么。 纪延澈从厨房出来了。 他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面,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蛋羹。 面条是清汤的,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煎得刚好,边上是脆的,中间的蛋黄还是软的。 他把托盘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把碗碟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谢清微面前,筷子放在右手边,勺子放在碗沿上。谢清微没有说话,坐直了身体,拿起筷子开始吃。 商言卿和陆书尧坐在吧台那边,三个人又开始喝酒。 商言卿倒了一杯递给陆书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纪延澈也端了一杯,坐在旁边的圆凳上,慢慢喝着,酒杯不大,他喝得不快,视线时不时往谢清微那边偏一下。 谢清微吃了大半碗面,把碗放下了。 纪延澈走过来,把空碗收走,把一盒酸奶放在茶几上,插好了吸管。 原味的,浓稠的那种,他知道谢清微只喝这个牌子的原味。 谢清微喝了几口酸奶,靠在沙发上,眼睛慢慢闭上了。毯子滑到腰的位置,他没有拉。 纪延澈从吧台那边走过来,弯腰把毯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手指从毯子边缘收回来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多停留。 商言卿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和陆书尧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吃到狗粮了。 三个人继续喝酒。商言卿又开了一瓶,纪延澈陪了几杯,陆书尧闷头喝得最多。 打到后面开始打牌,输了的喝酒,商言卿输了两局灌了两杯,趴在吧台上不动了。 陆书尧输了三局,喝了三杯,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嘴张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纪延澈把牌放下,靠在吧台上,手撑着额头,眯着眼。 半夜,谢清微醒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叠好放在扶手上,趿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出来,路过吧台的时候看到三个人趴在那里,商言卿脸朝下压在胳膊上,陆书尧仰在椅背上嘴微微张着,纪延澈撑着额头手肘支在吧台上,姿势像是还在听人说话,但其实已经睡着了。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物业发来的消息,说您要的监控已经调出来了,发到您的邮箱了。 他让物业帮他查过那天的事——纪延澈在门外等了多久。 他没有自己去看,因为他想,也许纪延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也许淋了雨就回去了,他不想亲眼看到自己把他关在门外的那一刻。但他还是让人查了。他点开了那段视频。 监控画面是从别墅门口的角度拍的,时间是那天晚上。他看到自己站在门口,隔着一扇门,说了那句话。然后门关上了。 纪延澈站在门外,没有走。 雨从画面的一侧斜着打过来,落在他的肩上、背上、头发上。他没有躲,没有敲门,没有喊人,就站在那里。 画面一帧一帧地走,雨一直下,他一直站。从晚上站到后半夜,从后半夜站到天边开始发白。 天亮的时候,他才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皮鞋踩在湿透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水声。 谢清微盯着那个画面,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他不知道。他以为纪延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以为他淋了点雨就回去了。 他不知道他站了一整夜。他不知道自己把人关在门外的时候,那个人在雨里站了一整夜。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吧台前面。 商言卿趴在左边,陆书尧仰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空位,纪延澈坐在中间,手撑着额头,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很均匀,肩膀微微起伏着,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温和很多。 谢清微站在那里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站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 他的心在胸腔里小幅度地跳着,不快,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重一点。 纪延澈的睫毛动了,他睁开眼,两个人对视着。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所有的棱角都磨软了。 纪延澈的瞳孔里映着谢清微的影子,很小的一个,但很清晰。他看着谢清微,开口了。“过来。” 声音不大,带着刚醒来的低沉。 谢清微往前靠了一步,站在他面前,膝盖碰到了吧台椅的边沿,整个人站在纪延澈的两条腿之间。 他没有后退,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纪延澈。 这个姿势很近,近到谢清微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淡淡的,不冲,混着他的信息素,闻起来不像酒,像别的东西。 纪延澈抬起手,掌心贴上谢清微的脸颊,手指从他的耳侧慢慢滑到下颌,指腹摸索着,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拇指轻轻按着下唇,没有用力,只是放着,感受那一片柔软的触感。 他看了谢清微一眼,那一眼里有试探,有不确定,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不想再藏的东西。 他轻轻勾了一下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吻了上去。 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谢清微没有动。 他没有推开,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但也没有把面前这个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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