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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微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外走。动作不快,但很确定,没有犹豫。 纪延澈一下就急了,他不知道谢清微要去哪里,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错了,还是把人逼急了。“你去干嘛?”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紧张。 谢清微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停。“我去给他们说,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纪延澈愣了一瞬,站起来跟上了他。 奶奶从厨房出来,端着果盘,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去的背影,一高一矮,一个走得快一个跟得快,步伐不在一个节奏上,但方向是一样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转身把果盘放在了桌上。 棋牌室里,牌局还在继续。纪老爷子和谢老爷子暗自较劲,商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坐在旁边,一个端着茶杯看牌,一个低着头理牌,都在心里叹气。 门被推开了。谢清微走进来,纪延澈跟在后面。 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麻将牌被按在桌面上,茶杯被放回了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门口两个人身上。 谢清微走到牌桌前,转过身,把纪延澈的手拉了过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纪延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谢清微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 谢清微对着几个发愣的老头子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爷爷们,我明天就和纪延澈领证。我是自愿的。你们都不要再牵扯怪罪他了。我们俩都是情愿的。” 说完,他拉着纪延澈转身走了。脚步比他来的时候快,纪延澈被他拽着跟在后面,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的笑意比刚才大了。 棋牌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纪老爷子手里的牌还没放下去,看着门口的方向,嘴张着,忘了合。 谢老爷子手里捏着一张二饼,也忘了打。商老爷子端着茶杯停在那里,嘴唇贴着杯沿,一口都没有喝。 陆老爷子推了推眼镜,眼镜已经推到鼻梁上了,他的手指还停在镜框上。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纪老爷子把手里的牌放了下去。“他说什么?”没有人回答他。 商老爷子把茶杯放下了,看了一眼纪老爷子,又看了一眼谢老爷子。 陆老爷子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谢老爷子手里的二饼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桌上,碰倒了几张牌。 他的表情还停在震惊的那一帧,嘴巴微微张着。 棋牌室里没有人说话。走廊那头传来奶奶的笑声,隔了几道墙,听不太真切,但能听出是高兴的。 :已婚人士 明明刚才不是这样的。几个老头子只是问了纪延澈几个问题,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棋牌室里没有人说话,走廊那头谢清微和纪延澈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谢清微回来继续吃饭。他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纪延澈挨着他坐得很近,椅子挪过来,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他拿起公筷,给谢清微夹了一块蒸排骨放到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把汤碗端起来试了一下温度,已经不烫了,放到谢清微手边。 谢清微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纪延澈不像刚才那副死样子了,不委屈了,不装了,眼睛里那点火苗从快灭的状态变成了稳稳当当的亮。谢清微见他这样,心里也挺高兴的。 吃完饭,两个人在小花园散了会儿步。 花园的石板路不宽,两个人并排走手臂会碰到手臂,谢清微走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手指勾住了纪延澈的手指。 纪延澈的手掌张开,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茶花在暮色里看不太清颜色,只有一片一片的影子,风从苍梧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气,谢清微缩了一下脖子,纪延澈把大衣给谢清微穿上,两个人走了一圈,谢清微走不动了,站在石板路的尽头眯着眼看着远处,天边的橘红色已经褪成了灰紫色,快要黑了。 纪延澈说回去吧,谢清微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间的时候,床单还是大红色的,谢清微躺下去,头枕在枕头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红色床单和红色被子之间,脸被映出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侧过身,把纪延澈的手臂拉过来垫在脑袋下面,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动了,呼吸从急变缓,从缓变匀,没过多久眼睛就闭上了。 纪延澈侧躺着,看着怀里的人。谢清微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呼吸很轻,扑在纪延澈的锁骨上,一下一下的。 纪延澈的眼眶红了一下不是突然红的,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站在苍梧山路的拐角处,看着谢家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 他不会想到,有一天谢清微会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手臂,穿着他的睡衣,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谢清微的额头上,停了一下,收回来。 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没有睡着。 几个老头子围在正厅前,纪老爷子坐在主位的正中间,谢老爷子坐在他左手边,慕老爷子坐在他右手边。 商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今天慕老爷子身体不太舒服,感冒了,嗓子哑了,腰也没有以前挺得直,但他还是来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能不来。管家扶着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纪老爷子站起来要给他让主位,他摆了摆手,说自己坐旁边就行,纪老爷子没让,把他按在了自己右手边的位置上,自己坐回了中间。 慕老爷子坐下来,喘了口气,说自己就是有点感冒,不碍事。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一直看着正厅中间那张铺了浅色桌布的桌子。 纪老爷子拿起电话,拨了纪延澈父母的号码,说了几句,挂了。 谢老爷子也打了,谢衍舟接的,沈令仪在旁边听着。 商老爷子通知了商言卿,陆老爷子通知了陆书尧,慕老爷子让管家转达了消息,说慕斯辰那边他来说。 他拿起手机,拨了慕斯辰的号码,声音哑着,说了一句“你清微哥和延澈哥明天领证,你回来一趟”,说完就挂了,没有多解释。 几个发小接到电话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 商言卿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听到“谢清微和纪延澈明天要领证”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实是商老爷子打来的。 他把手机贴回耳朵,那边已经挂了。 慕斯辰正在敷面膜,听到消息的时候面膜从脸上掉下来了一半,他按回去,手停在脸颊上,没有说话。 陆书尧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把笔放下了,过了两秒又拿起来了。 发小们赶到纪家庄园的时候,正厅已经坐满了人。 纪老爷子坐在主位正中间,谢老爷子坐他左手边,慕老爷子坐他右手边,商老爷子和陆老爷子坐在两侧。 慕老爷子腿上搭了一条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有喝,放在手心里暖着。 谢衍舟和沈令仪坐在谢老爷子旁边。纪延澈的父母都在国外,一时赶不回来,电话里说了全听长辈们安排。 谢景黎坐在沈令仪旁边,手里端着杯子,没有说话。 商言卿换了三身衣服才出门,头发吹了至少两遍才满意,结果到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穿什么。 慕斯辰的面膜没有敷完就洗掉了,脸上的精华液没有完全吸收,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陆书尧的文件看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他现在已经不记得内容了。 几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商言卿挨着谢景黎坐的,慕斯辰坐在商言卿和陆书尧中间,身体微微侧向陆书尧那一侧,肩膀快要碰到他的手臂了,但没有靠上去。 陆书尧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张着,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来。 纪老爷子先开了口,说两个孩子的订婚宴总得办,日子得选,宾客名单得拟,礼仪流程不能马虎。 谢老爷子难得没有跟他抬杠,点了一下头。 沈令仪说订婚宴不用太铺张,两家亲近的人聚一聚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清微的身体。 纪老爷子说了一句“延澈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谢老爷子接了一句“清微也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话题就过了。 商老爷子问日子定在哪天,陆老爷子翻了翻手机里的黄历,说下周六宜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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