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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长辈站起身来,沈令仪手里的茶杯没有放下,身子却已经朝前倾了一小段距离,像在辨认一道她来不及确认的指令。  纪老爷子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喊人,只是朝旁边的管家比了一个手势。  管家快步退了出去。纪延澈没有松手,他一只手扶着谢清微的肩膀,另一只手扣在他的腰侧,低声说了一句:“我带他去房间。”  没有人拦住他,甚至没有人多问一句。谢清微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连呼吸都带着颤动的尾音。  接下来的几天,谢清微被隔离在主楼侧翼的一间套房里。易感期来势汹汹,信息素浓度一直降不下去,门被反锁了,窗户只留了一道通风的缝隙。  大人们安排了轮班值守,宋母端着一碗粥,粥碗边缘被门缝蹭出一道细长的缺口,她把碗放在门口的小桌上,敲了两下门,没有听到回应。  她站了片刻,又弯下腰把碗往里推了推,然后转身走开了,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沈令仪站在楼下正厅里,看着管家端着一盘水果从走廊那头走回来,水果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很快地失去了它本来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一眼果盘,果盘边缘有一道水渍缓缓蔓延开来,在深色的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湿痕。  她转头看向纪延澈:“要不要让人进去看看?”纪延澈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侧翼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我去。”他的声音不大,像一枚被放进水里的石子,沉到了底,没有溅起水花,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在沙砾之间安静地躺了下来。  房门打开的时候,信息素像浪一样涌了出来,铺满了整个走廊。站得近的两个人被那股气味冲得往后退了半步,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推了一下。  只有纪延澈站在原地,没有动,连衣摆都没有被掀起分毫,像一棵已经在那道气流中站了很久的树。  谢清微靠在床尾的柱子上,外套已经脱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领口歪向一侧。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被信息素填满的房间落在纪延澈身上,缓慢地、沉重地聚焦。  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往房间里面带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走廊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移开了目光,像在为一道尚未落定的句点让出位置。  :番外二:公开(1)  谢清微进组那天,横店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已经五年没有正儿八经接过戏了。倒不是没人找,恰恰相反,本子堆满了工作室的茶几,从古装权谋到现代悬疑,从文艺片到商业大片,什么样的邀约都有。  但他那几年推了绝大多数,只偶尔接个代言、拍个杂志封面,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曝光。  原因很简单——纪予安太小了。  五年前他刚宣布暂退娱乐圈的时候,粉丝们猜测了无数种可能:身体原因?家庭变故?得罪了什么人?没人往"结婚生子"那个方向去想。  毕竟谢清微才二十七岁,事业如日中天,一张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流量和数据都是实打实的顶配,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结婚生孩子?  谢清微偏偏就干了。  纪予安出生那年,他几乎把所有工作都停了。每天泡在奶粉尿布和婴儿夜啼里,比拍打戏还累,但看着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在怀里打哈欠,他觉得什么奖杯什么顶级资源,统统比不上这一声含含糊糊的"啊呜"。  后来予安慢慢长大,会爬了,会走了,会奶声奶气地叫"爸爸"了,谢清微才开始零星恢复一些工作。  纪延澈那时候已经是纪氏集团的掌舵人,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雷打不动地回家陪儿子吃饭,两个人在餐桌两头隔着个宝宝椅眉来眼去,被纪予安拍着桌子"抗议"过好几回。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着,直到今年年初,郭导递来一个剧本。  《暗痕》,悬疑剧,大男主,纪氏集团是主要投资方之一。  谢清微看完剧本就接了——角色是个三十出头的刑警队长,性格复杂,武力值在线,有大量的打戏和枪战戏,正是他这几年没碰过的类型。  而且郭导是老搭档,合作过两部戏,对方一开口就是"这个角色除了你我谁都不考虑"。  进组前一个月,谢清微开始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先跑五公里,再跟武指练两个小时的近身格斗,下午还要抽空研究剧本、跟导演探讨人物弧光。  纪延澈心疼他太拼,每天晚上用热毛巾给他敷胳膊上的淤青,嘴上念叨着"都快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折腾",手上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纪予安那时候刚满五岁,正是黏人的年纪。每天谢清微出门训练,小家伙就抱着他的腿不让走,被纪延澈拎起来举高高才肯松手,还隔空喊:"爸爸早点回来!"  谢清微进组之后,回家的频率从每天变成了每周,到后来忙起来,两周才能回去一趟。  纪予安一开始还会在视频里瘪着嘴委屈,后来大概习惯了,反而板着小脸叮嘱他:"爸爸拍戏注意安全,不要受伤。"那小大人的模样,把谢清微笑出了泪花。  六月的一天,慕斯辰主动打电话来说要带孩子出去玩。  慕斯辰回国以后,平时没少帮着带娃。那天他说正好休假,想带予安去市郊新开的儿童乐园转转。  谢清微在剧组忙着拍一场追逐戏,抽空回了个"好",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就把电话挂了。  他没想到,这一挂,差点把天捅出个窟窿。  事情是这样的。  慕斯辰带着纪予安在儿童乐园玩了一上午,中午在附近的商场吃饭。商场二楼新开了一家日料店,慕斯辰本来想带予安尝尝鲜,结果刚走到店门口,脚步猛地顿住了。  玻璃窗后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侧脸清隽,眉眼冷淡,捏着筷子的手指修长白皙,正在慢条斯理地吃一份三文鱼刺身。  沈知序。  慕斯辰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们分开四年了,当初沈知序出国走得干净利落,一条消息都没留,慕斯辰用了整整两年才把那段日子熬过去,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去年在去国外的时候见到他就难以释怀,所以忙完今年又急忙跑回国内。  但此刻隔着玻璃看见那张脸,心脏还是像被人攥住一样猛地缩紧。  他不该停下来的。可他偏偏就停下来了。  纪予安拽了拽他的手指:"叔叔,怎么了?"  "……没事。"慕斯辰的声音有点哑,"予安乖,叔叔……看到个熟人,你在这儿等一下好不好?叔叔就过去说两句话。"  纪予安仰着小脸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玻璃后面那个男人,懂事地点了点头:"好,予安不乱跑。"  慕斯辰松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日料店的玻璃门。  那一刻他忘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说"不乱跑"和实际"不乱跑"之间的距离,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纪予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乖乖地等着。可叔叔进去好久了,透过玻璃能看见他和那个好看的叔叔坐在一起,好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两个人眉头都皱着。  小家伙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尖,忽然看见不远处商场中庭的led屏幕上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爸爸。爸爸穿着警服,在追坏人。  纪予安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记得爸爸说过,拍戏的地方在横店,横店离这里远不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爸爸每次从家里离开的时候都会走那条大路,车拐个弯就不见了。他想着,如果往那边走走,是不是就能离爸爸近一点?  小孩的思维简单又固执。他迈开小短腿,顺着记忆中爸爸车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商场负一楼有个活动区,今天正好有剧组在办小演员的海选招募。  主办方搭了个简易的舞台,挂着横幅,几个工作人员坐在长桌后面,桌上摆着厚厚一沓报名表。来试镜的孩子不多,毕竟不是什么大制作,只是某部网剧需要个四五岁的小配角,两三场戏的镜头,台词也就几句。  纪予安顺着人流走到了负一楼,好奇地挤在人群前面看。台上一个小男孩正在背台词,磕磕巴巴的,导演模样的男人皱着眉直摇头。  纪予安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个哥哥背得还没有自己背《三字经》顺溜,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简单呀。"  他声音不大,但身边一个工作人员耳尖,低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这小男孩长得也太好看了。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眼睛又圆又亮,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秀,嘴唇红红的,整个人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工作人员弯下腰,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一个人吗?你家里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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