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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家都被商队无偿放的那些精细食粮……给蒙了心。”
江澄低垂着眼眉,语又轻又快,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
随着她将一枚枚名为“过往”的苦果掘出,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尘封的往日,仿佛正从话语的缝隙里一点点生根,芽。
不知是不是这种近乎自我剖裂的抽丝剥茧所带来的不安在作祟,她摩挲杯壁的手指微微颤,盏中本就不多的茶水荡开圈圈涟漪,连带那点可怜的浮沫一同晃动着,映进她乌黑的眸子里。
她的不安开始溢于言表。
我们隔着桌子对坐,中间隔着有一个人的距离,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团无形却凝如实质的阴郁,正盘绕在她周身。
我伸手拉过桌上的茶壶,掂了掂分量,无声地叹了口气,先为她,再为自己添了些热茶,随即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肩
“先歇口气,喝点水,你的脸色……不太好。”
“谢谢。”
江澄双手捧住微烫的杯子,长长吁出一口气。
几口温热的茶汤下肚,她眉宇间那紧紧拧着的沟壑,似乎舒展了些许。
片刻后,她屈起手指,“哒、哒”地轻轻敲响了杯壁。
我抬眉看去,只见她歪着头,唇角斜斜地扯出一个算不上轻松的笑容。
“呐,良叔叔,秧姐姐……现在跟你们在一起,对吧?”
“嗯?”我没料到她话题转得如此之快,略略一顿,点了点头。
“那……良叔叔觉得,秧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澄提着凳子,朝我这边凑近了些,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似乎很期待我的回答。
“这……”我挠了挠头,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象征性地啜饮着杯中的茶水,边在脑海里飞快搜罗关于秧的种种神人事迹。
“嗯……怎么说呢。”
我思索着,印象里的秧,起初似乎总有些怕我,许是满穗时常拿我来震慑她的缘故。
可熟络之后,她便彻底放开了手脚,时常变着法儿地折腾。
经常拉着我……嗯,看些,说些事后足以让满穗给我额头喂几个板栗的书和话。
这算是……
“活泼?”我试探着说出口。
“嗯,挺活泼……的吧……”我挑了挑眉,干笑几声,又抬手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试图掩饰那点难以言喻的无奈。
“嗯嗯。”
“我当时也觉得,秧姐姐特别活泼,还一点都不怕生。”
江澄得到了答案,似乎颇为满意地笑了笑。她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往前一递,送到我面前。
那颗糖的样式有些老旧,油纸也磨损了,与她先前故事里描述的,大概相差无几。
“所以,刚认识她那会儿,她说想让我带她转转,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带她去认识认识大头他们。”
江澄的声音轻了些。
“我想着,一起玩的人多点,总不是什么坏事,热闹些,她或许也更开心。”
“可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再度黯淡下去,重新沉回那片泥沼般的回忆里。
“再见到他们时,他们一个个……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理会我的邀请,只是聚在自家门口,拉着我东拉西扯。”
“话里话外,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句——‘我们要跟着商队去城里享福啦’,‘现在得好好拾掇拾掇,多学点以后用得上的东西’……”
“然后,话没说完,就被从屋里赶出来的爹娘,连拉带扯拽拽了回去。”
“在他们爹娘脸上,我看不出太多喜悦,只有些我看不懂的复杂。”
“可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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