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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衣袖下,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以及赤着的、似乎被仔细擦拭过却仍能看到些许狼狈痕迹的双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闷痛瞬间攫住了裴清风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裴清风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回事?” 林辞将何栖迟往怀里又护了护,像是怕被谁抢走一般,简略答道:“我在迷雾森林发现了小栖。他……从凌绝那里逃出来的。” “逃?”裴清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个只会在他面前也会露出怯懦神情,却总带着一丝倔强的少年,竟然沦落到要“逃”的地步? 是因为凌绝吗?凌绝都对他做了什么? 何栖迟似乎被他们的对话惊动,微微抬起头,视线与裴清风撞个正着。 那一瞬间,裴清风清晰地看到,何栖迟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惊慌和恐惧,像是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往林辞怀里缩去,连纤细的手指都揪紧了林辞的衣襟。 他仍然在怕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入裴清风的肺腑。 可裴清风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强硬的逼着何栖迟看向自己。 裴清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片段:永远不屑嫌弃的眼神,一句句冷嘲热讽,甚至在他小心翼翼示好时,自己那冷淡的回应…… 比起凌绝那种直接的强取豪夺,自己这种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源自“正道”的冷漠和伤害,是否更让何栖迟感到心寒和恐惧? “小栖,别怕。”林辞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连忙低声安抚。 何栖迟轻轻吸了口气,似乎努力想镇定下来,对着裴清风的方向,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裴……裴仙尊。” 这一声“裴仙尊”,疏远而客气,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如同天堑。 裴清风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看着林辞小心翼翼地将何栖迟抱紧,看着少年依赖地靠在徒弟胸前,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不容外人插足的亲密氛围…… 他本该为见到何栖迟而欣喜,此刻却只剩下满腔的苦涩和悔恨。 是他先遇到何栖迟的。 是他先有机会靠近那颗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心的。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用规矩和冷漠,亲手将可能萌芽的情愫扼杀,将可能靠近的人推远。 直到失去后,直到看到他在别人怀中露出这般依赖姿态时,才幡然醒悟,痛彻心扉。 如今,林辞成了何栖迟的救赎和依靠。 而他裴清风,算什么?一个曾经伤害过他、令他惧怕的“前辈”? 活该。 裴清风在心中对自己说。 看到何栖迟对林辞的全然信任,看到他们之间流转的温情,再对比自己此刻如同局外人般的窘迫和心痛,这一切,都是他裴清风自作自受,活该承受。 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裴清风看着林辞抱着何栖迟,一步步走向专为客人准备的暖阁,那相依相偎的背影,如同一幅和谐却刺痛他双目的画。 他独自站在原地,浅粉色的花瓣落满肩头,却感觉不到。 他失去的,或许不仅仅是何栖迟的信任,还有某种他前不久才意识到、却永远来不及抓住的东西。 而这一切,怪不了任何人。 是他,活该。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终) 昆仑的雪总来得早。 入秋不过半月,檐角就积了层薄霜,风卷着碎雪沫子撞在窗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藏在暗处轻轻啜泣。 暖阁里燃着银丝炭,火光明明灭灭,映得案上那盏温茶腾起的白雾都泛着暖光,可这暖意却穿不透何栖迟眼底的凉。 他刚洗过澡,墨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几缕湿发垂在颈侧,沾着水珠,顺着锁骨滑进素白的中衣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坐在榻边,膝盖并得很拢,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料——那是件林辞刚给他的新衣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软得像云。 “小栖。” 林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何栖迟回头时,正看见少年攥着那根黑色发带站在原地,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边缘磨出的毛絮,耳尖红得像被炭火烫过。 那发带是何栖迟前几日给他的,当时林辞接过时手都在抖,后来何栖迟才知道,他竟贴身放了好几夜,连练剑时都揣在怀里,发带边缘都沾了点剑穗的流苏绒。 “辞儿,怎么了?”何栖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哑,像羽毛拂过心尖。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眼底蒙了层雾,看起来温顺又无害——这是他早就摸清的,最能让林辞心软的模样。 林辞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顿住,像是怕吓着他。 烛火映在他脸上,能看到少年紧绷的下颌线,还有攥得泛白的指尖。“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小栖,我不是把你当朋友,也不是当亲人。” 何栖迟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像被雪打湿的星子。 他知道林辞要说什么,系统早就提示过林辞的好感度在飙升,可他还是要装出懵懂的样子。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是呼吸的频率都是精心算计过的。他清楚的知道每一个攻略目标最喜欢的样子。 “我喜欢你,”林辞闭了闭眼,声音带着发紧的颤,像是把心剖出来放在他面前,“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想护着你不受一点苦,想……想以后都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空气突然静了。 只有炭火烧裂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卷雪的声响。 何栖迟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点水光,他轻轻咬着下唇,把脸埋得低了些,声音软得像要化在暖雾里:“辞儿,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的。” 他能感觉到林辞的身体僵了一下,像被泼了盆冷水。 可何栖迟没停,继续说:“我从来没想过别的……就算这样,你也还是喜欢我吗?” 林辞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栖迟都以为他会放弃,却听见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滚烫:“是。就算你只把我当亲人,我也还是喜欢你。” 刻意没提弟弟两个字。多么幼稚又明显的心思。 何栖迟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撞进林辞的眼睛里——那里面满是坚定,还有点怕被他拒绝的惶恐,像只认准了主人的小狗。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林辞的喜欢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知道他的“亲近”全是伪装,不知道他的每句话都在算计。 林辞是纯粹的。 原剧情里对原主的恶意纯粹,如今对自己的爱意也纯粹。 “天凉了,”何栖迟没接话,只是起身端起案上的温茶,递到林辞面前,“喝点茶暖暖吧。” 指尖递杯时,故意慢了半拍,指腹轻轻擦过林辞的手背。 【林辞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96】 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过,林辞的呼吸骤然顿住,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何栖迟却像没察觉,收回手时,半干的发梢轻轻扫过他的手腕,痒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留下一片灼热的痕迹。 从那天起,暖阁里的空气就变了。 林辞总想着靠近他,又怕惹他烦,只能找些借口留在他身边——有时是送点心,有时是教他认昆仑的草药,有时干脆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他看书。 何栖迟也配合,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些依赖的模样。 比如练剑时,林辞教他握剑的姿势,他故意握不稳,手滑了一下,剑尖擦过手背,划出一道浅血痕。 林辞吓得立刻扔掉剑,抓着他的手往嘴里送,想帮他止血,又怕弄疼他,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辞的声音发紧,眼底满是心疼,“说了我来练,你看着就好。” 何栖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轻声说:“我也想变强,想以后能保护自己,不麻烦你。” 他顿了顿,垂下眼,“从前在街头流浪的时候,如果能变强一点,也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林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何栖迟说过的,小时候冬天裹着破麻袋躲在寺庙的日子,再看眼前这道浅浅的血痕,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不用你保护自己,”林辞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何栖迟指尖发麻,“我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让人不敢再欺负你。” 【林辞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97】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何栖迟没理。 夜里,昆仑的气温降得厉害,何栖迟故意没盖好被子,缩在榻角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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