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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栖迟闻声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依赖的笑容,比划着手语。 (谢谢。) 他接过水杯,指尖“无意”地擦过李哲的手背,触感微凉。 李哲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默默垂下眼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掩饰瞬间的慌乱。 何栖迟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却无波无澜。 李哲的好感度早已在他不着痕迹的引导下达到了满分。 一个满值的攻略对象,就像一本已经读完的书,失去了大部分新鲜感。 但书还有用,尤其是在这步步惊心的江家,他需要这个工具人来巩固自己这个“失而复得”却备受忽视的真少爷的地位。 所以,他依旧维持着单纯善良的人设,偶尔的亲近和示弱,不过是必要的敷衍,以确保工具不会失灵。 李哲看着他服下药片,动作自然地接过空杯。 他注意到何栖迟的脚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小少爷的脚看起来好多了,可以试着慢慢走路,活动一下筋骨,有利于彻底恢复。” 何栖迟乖巧地点点头,用手语回应。 (我还是不太敢走,害怕会痛。) 他的表情真诚无比,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李哲捕捉到了那丝漠然,心口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酸涩。 他清楚自己身份卑微,不过是江家的仆人,能这样照顾他、守护他,已是奢求。 他自卑于自己的身份,又无法控制地沉溺于何栖迟展现出的每一种面貌。 无论是初来时的小心翼翼,偶尔流露的脆弱,还是此刻…他最近隐约察觉到的,那层纯白面具下的复杂算计。 他爱上的,似乎就是这个完整的、真实的何栖迟,哪怕那个“真实”包裹在重重的伪装之下。 “这是应该的。” 李哲低声回应,开始熟练地收拾茶几上的杂物。 最近这几日,李哲运用自己管家的职权,不动声色地帮何栖迟清理了不少障碍,让他在江家的立足之地稍微稳固了些。 李哲知道自己在被利用,但他心甘情愿。 他甚至为自己能帮到他而感到一丝隐秘的满足。 他心疼何栖迟的过去,那个在底层挣扎、受尽苦难才回到家族的真少爷。更心疼他如今回到自己的家,却还要如此费力地经营和讨好。 而讨好的对象,江钰,那个占据了何栖迟身份十八年,如今依旧享受着父母大部分宠爱的假少爷。 时间的流逝悄无声息,转眼到了周末。 江钰今天在家。 午后的阳光正好,他正从二楼的书房出来,准备回自己房间,就看见何栖迟正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往下走。 然而,就在何栖迟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钰身影的瞬间,他下楼的姿势微不可查地变了。 原本稳健的步伐忽然变得蹒跚,身体重心不稳地晃了晃,那只伤了的脚踝似乎无法承力,让他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点点吃痛和无助。 江钰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楼梯口那个纤细的身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重生归来,他带着上辈子被何栖迟一步步设计,最终失去一切的深刻恨意。 可面对眼前的何栖迟,那些恨永远都撞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忽然意识到,他对何栖迟早就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怜惜和…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意。 “栖迟,怎么了?脚还疼吗?”江钰快步上前,语气温柔,掩去了所有复杂的情绪。 何栖迟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带着些许依赖和委屈,轻轻点了点头,用手语比划。 (怎么办啊哥哥,我的脚好疼。) “我抱你下去吧。”江钰几乎没有犹豫,俯身便将何栖迟打横抱了起来。 何栖迟的身体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江钰的心跳有些失序。 何栖迟顺从地靠在江钰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侧,仿佛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江钰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91】 而就在这一刻,李哲正好从一楼的偏厅走出,手里拿着一份需要江铄签字的文件。 他抬头,将楼梯上的一幕尽收眼底。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哲看得清清楚楚。 在江钰抱起何栖迟的前一秒,何栖迟走路的姿态虽然缓慢,但绝无不稳的迹象。 那突如其来的踉跄,那瞬间变得吃力的表情,精准得如同排练过无数次。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何栖迟在江钰怀中,目光却越过江钰的肩膀,与楼下的李哲直直对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何栖迟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被撞破”的惊慌,如同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往江钰怀里缩了缩,眼神躲闪,带着泫然欲泣的脆弱。 然而,在那层薄薄的惊慌之下,何栖迟的内心平静无波。 他甚至在冷静地分析着李哲的眼神。 那眼神中有震惊,有了然,有痛楚,唯独没有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厌恶或鄙夷。 他在试探。 试探李哲对他的“爱”和“包容”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是否足以容忍他的算计,他的演戏,他利用别人来巩固自身地位的行为。 只有摸清了这个底线,他才能放心地、彻底地将李哲这把好用的刀,握在手里,在这吃人的江家站稳脚跟。 李哲迅速垂下了眼眸,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成那个稳重得体的管家。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钰少爷,何少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江钰并未察觉两人之间无声的波涛,抱着何栖迟稳步下楼,对李哲点了点头。随即便抱着何栖迟走向客厅的沙发。 李哲站在原地,看着江钰小心翼翼地将何栖迟放在沙发上,还体贴地拿过靠垫垫在他身后。 他握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钰将何栖迟安置好,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便转身上楼回房间写作业。 客厅里只剩下何栖迟和李哲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 何栖迟看着李哲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 他站起身,脚步依旧带着一点刻意的、不明显的不稳,走到李哲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了李哲熨烫得笔挺的西装袖口。 李哲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 何栖迟绕到他面前,仰起脸。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眼圈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抬起颤抖的手,对着李哲,比划出那个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的手语。 (你讨厌我了吗?) 每一个手势都充满了不安和恐惧,那双含泪的眼睛紧紧盯着李哲,仿佛他是他唯一的救赎,等待着他最后的审判。 李哲的心,在看到那行手语和那张泪脸的瞬间,彻底融化了,之前所有因看穿而带来的疼痛,都化为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怎么会讨厌他呢?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坏人,而是一个在苦难中长大的孩子,一个被迫用尽一切手段在冰冷家族中求生存的可怜人。 他心疼他即使脚伤好了,也不敢轻易“痊愈”,因为“脆弱”是他唯一的保护色。 他心疼他不得不去讨好江钰,那个本该将一切归还给他、却依旧占据着他应有位置的掠夺者。 他甚至觉得,何栖迟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那一丝真实,无论是算计还是试探,都是一种隐秘的信任。 他爱上了他的纯净,也爱上了他纯净面具下的阴影。 他爱他的全部。 李哲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手,动作有些生涩,却极其温柔地,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擦去何栖迟脸上的泪水。 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不会。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他看着何栖迟那双依旧水光盈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都值得最好的。” 何栖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顺势向前,将额头轻轻抵在李哲的胸口,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泣不成声。 李哲的身体彻底僵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犹豫着,最终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何栖迟单薄的背脊。 他甘愿沉沦。 甘愿做他手中的棋,护他在这豪门宅院中,步步为营。 而在二楼转角处的阴影里,江铄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客厅里那相拥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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