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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柄稳稳落入手心时,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奇异地让他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林辞攥紧剑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转身就朝着记忆里那片藏满了过往的山谷奔去。 他不敢用仙法瞬移,怕速度太快,错过藏在某个角落、或许正虚弱等待的人。 衣袂翻飞间,扫过路边枯瘦的枝桠,发出“簌簌”的轻响。 几只栖息在枝头的寒鸦被惊起,扑棱着翅膀冲向暗沉的天空,嘶哑的鸣叫在寂静的暮色里荡开,又弹回来,混着林间渐起的风声,平添了几分肃杀与荒凉。 风越来越大,裹着腐叶与湿土的腥气,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林辞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往前跑,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悬空的心上。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兽吼,低沉而浑浊,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凶兽正舔舐着爪牙,可他连抬头张望的心思都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何栖迟的模样,怕晚一步,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胸腔,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混着粗重的呼吸,在耳边反复回响。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山谷口的轮廓,可那里早已被浓墨般的夜色彻底吞没,像是一张沉默着等待猎物的巨口,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林辞停下脚步,指尖凝聚起一簇莹白的灵火。 微弱的火光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勉强照亮身前三尺之地,连带着他眼底的焦急与惶恐,都清晰地映在跳动的光里。 他抬脚往里走。谷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连风都像是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林辞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触到一片黏腻的东西,他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将灵火凑得更近了些。 火光之下,满地暗红的血迹赫然映入眼帘,早已凝固的血痂顺着石缝蜿蜒,像一条失去了生气的蛇,慢吞吞地爬向山谷深处的洞穴,那抹暗沉的红,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是何栖迟的血。 林辞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坠进了冰窖。 这么多血……他不敢再想下去,指尖迅速掐了追踪诀,淡蓝色的灵光从他指尖溢出,顺着血迹的方向缓缓飘去。 林辞快步跟着灵光往前跑,林间的树枝斜斜地伸出来,刮过他的脸颊、脖颈,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颈侧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林辞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温热的血珠,那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可他无暇顾及,只是攥紧了拳头,任由冷风灌进衣领,继续往前奔。 夜空彻底暗沉下来,连平日里最慷慨的月光,今夜也吝啬地躲在厚重的云层后,不肯漏出一丝光亮。 林辞跟着灵光跑了约莫半个时辰,耳边忽然传来“哗啦”的水声——是月牙湖。 他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朦胧的夜色中,一道单薄的身影正一步步往湖里走。 湖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又渐渐没过小腿,冰凉的水波打湿了他的衣摆,贴在瘦削的身上,勾勒出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轮廓。 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衣衫,林辞再熟悉不过。 “何栖迟!”林辞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像被风吹得发飘。 可那人却恍若未闻,依旧一步一步,坚定地往湖心走去,湖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腰腹,冰凉的湖水想必已经浸透了他的里衣,可他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林辞再也顾不得其他,指尖迅速捏了缩地诀,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湖边。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水里,冰凉的湖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朝着那道身影快步走去,一把将人紧紧揽在怀里,转身便往岸上带。 怀里的人轻得令人心惊,仿佛没有丝毫重量,林辞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松一点力气,这人就会像一片羽毛般飘走。 他低头看向何栖迟,那人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薄的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 湿透的青衫紧紧贴在他身上,隐约能看到底下几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狰狞地横在单薄的肌肤上。 林辞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从前,每日清晨醒来时,身边的人总爱往他怀里钻,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窝,软乎乎地叫他“林哥哥”;想起自己受伤时,何栖迟总会皱着眉头,手上的动作却轻轻的给他上药;还想起何栖迟给他解药时,他们的嘴唇轻轻碰在一起,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唇畔,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快步将人抱到岸上,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干燥的草地上。 刚放下,就见何栖迟的身体开始轻轻打颤,嘴唇也渐渐发紫,显然是被湖水冻坏了。 何栖迟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呼吸很轻,还带着断断续续的气音,显然是呛了水。 林辞立刻抬手,掌心凝聚起柔和的仙力,轻轻拍在何栖迟的胸口。 “咳!咳咳!”何栖迟猛地咳嗽起来,一口带着湖水的浊液从他嘴里吐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蝴蝶要展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总是盛着漫天星子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迷茫而浑浊,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人。 林辞心中一喜,连忙将人重新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与颤抖:“小栖?你醒了?” 何栖迟被抱得有些紧,刚平复下去的咳嗽又涌了上来,他咳得肩头轻轻颤抖,单薄的脊背弓起来,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辞连忙松开些力气,却依旧牢牢护着他的后背,生怕他摔下去。 待咳嗽稍稍平息,何栖迟忽然抬起头,看向林辞的脸。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缓缓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梨涡若隐若现,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甜得能融化人心。 可林辞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太清楚,这样的笑,背后藏着怎样的脆弱。 何栖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林辞颈侧的伤口上。 那道伤口还在渗着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眼看就要滴落在衣襟上。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然后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那滴悬在下巴上的血珠,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还带着点未醒的傻气:“怎么在我的梦里……还会受伤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辞的心猛地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忍不住握紧何栖迟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那指尖冷得像一块冰,让他心疼得厉害。“小栖,这不是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来找你了,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话音刚落,何栖迟的眼神骤然变了。 方才的迷茫、柔软顷刻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惊慌与恐惧,像受惊的小鹿,他猛地想往后缩,试图从林辞的怀里挣脱出来。 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林辞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一路凉到心底。 林辞愣住了。 何栖迟在怕他? 居然怕他怕成这样。 “小栖,别怕,”他连忙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是我,是林哥哥啊,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他抬起手,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抚摸何栖迟的发顶,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可何栖迟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他的动作很快,却因为虚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我不是小栖,”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是魔教的坏蛋,是你最讨厌的魔族孽障,你不要碰我。” “你不是!”林辞急切地反驳,喉咙却发紧,那些曾经被他当作武器,狠狠刺向何栖迟的话语,此刻全像锋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自己心上,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何栖迟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用尽全力推着林辞的胸口,纤细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甲甚至掐进了林辞的衣料里。 林辞怕他动作太大会扯到身上的伤口,只能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睁睁地看着何栖迟蜷缩在地上,单薄的身体因为恐惧而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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