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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三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挂着“维修各种电子产品”招牌的店,祁风颂双手罩在眼睛上方,抵在玻璃门上朝里张望:“老板不在,我们只能等等了,还好我买的车票是下午六点钟的。”宁竹安捏住他背包的带子晃了几圈:“你要修什么啊?”祁风颂道:“照相机——说来有点搞笑。”
他转过身,打开包拎出用塑料袋装起来的相机,内侧沾了不少水渍:“我出车站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赶鹅的大娘,本来想拍一下的,但是那个鹅奔着我就来,它们——它们啄我屁股!我一着急,就把相机抛到水沟里去了,大娘和我捞了好久。”
祁风颂回忆着那“惊险”的时刻,长吁短叹,低头时却见宁竹安正掩着嘴唇偷笑,刘海将她的眼睛遮住了一半,脸藏在宽大的袖子后面,一切细节都和他长大以后常常幻想的那个家乡和家乡里一定存在着的那个美丽的人相符合,即使他们分别的时候年龄都太小,但祁风颂就是敢肯定幻想里的人是以宁竹安为模板创造出来的——她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故土又是什么样子?祁风颂现在都看清楚了。
“竹子,我们拍张合照吧,”他拿出手机挪到宁竹安边上“纪念一下今天,长大后的我们能再次相见。”
宁竹安接过手机,举起来,努力伸长胳膊让两个人都能待在画面里,祁风颂说就这样拍吧,她摇摇头,说那样你的额头就被切掉了,不要。
“那我扎个马步吧!”
“什么……你把头朝我这儿歪一点就好了呀。”
祁风颂看看镜头,又看看她,紧张地咳嗽了几声,僵硬地把头一点一点靠了过去,脸上的红晕到现在为止就不曾消下去过,他时刻忧心着会不会离得太近,会不会让竹子觉得不适,发尾的清香萦绕攀爬至鼻尖,他立刻减缓了呼吸的频率,然而在按下快门的一刹那,还是有鼻息泄露出来,带起一阵微小的风,轻轻拂动了女孩儿的发丝。
他们刚拍好,一阵刹车声传来,维修店的老板就骑着电瓶车停在了二人面前:“你们是要干啥啊?修东西?”祁风颂连连点头,又对宁竹安道:“等修好了,我用相机给你拍。”
老板锁好车,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开门,祁风颂把照相机拿出来,对着没人的方向用力甩了几下上面残留的水,这才把它递给老板:“它还很年轻,麻烦救救它。”
等待期间,宁竹安问起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祁风颂这回没有苦思冥想,坦言道:“元旦回来之后,其实我去松立市看望了一下我们小学的班主任,因为我想打听你的下落嘛,但老师她也不知道,我只好又去你以前跟美荷阿姨住的那个小区找,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我呢,在家闲不住,在外又没有熟人,最后就只能自己跑到江抚周边随便玩玩咯。”
祁风颂特意没有提及一些令人伤心的部分,譬如宁美荷的意外离世,那天他把这个从老师那儿得到的消息带回给母亲时,她一个人在露台上坐了好久。
“小伙子——你过来一下哦!”
听到老板在喊他,祁风颂和宁竹安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老板把在相机里面拆出来的一个小零件拿起来给他们看:“这个相机是哪个卖给你的?可以找他要赔偿嘞,窃听器好能往里乱放哒!”祁风颂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老板以为他是担心,还安慰他说:“没事没事!得亏你运气好,相机不光泡了水还摔过,窃听器早就和相机一起报废了,没事没事!”祁风颂哭笑不得:“太有事了吧老板,叔叔给侄子送的东西里面被发现有窃听器——这怎么想都是恐怖伦理片吧?”
叔叔?宁竹安戳了戳祁风颂:“你哪儿来的叔叔?”祁风颂道:“诶呀这个——走走走我出去跟你解释——老板!这个相机我们不要了,你留下来当废品卖吧!”
男孩儿牵起宁竹安的手直接带她离开了维修店,来到一旁的小公园里随便选了张长椅坐下。
宁竹安见他神神秘秘,心里愈发觉得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祁风颂叹了口气,唇瓣嗫喏着将语言组织好:“我妈她再嫁了,继父是中国人,年轻的时候因为和父母闹掰独自跑到了加拿大生活,而这次决定回来,是因为他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伯去世了;至于送我礼物的这个叔叔,他是我爸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在此之前两个人一次面都没见过。”
“这下好了,感觉我误入八点档的宅斗剧了。”
祁风颂往后一靠,仰望着头顶的枯树枝故作轻松地玩笑道。
宁竹安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这家庭成员的组成耳熟到让她顿感不妙,她试探性地问道:“你继父一家不会姓谭吧?”祁风颂将脸转向她:“言字旁?”
这个问题一问,宁竹安瞬时忘记了呼吸,江抚可以有很多人姓谭,但姓谭的三兄弟绝对有且仅有那一家——世界一旦往小了看,有时候巧合多得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枯枝在风中簌簌作响,宁竹安攥着袖口的指节发白,睫毛于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人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温度。
祁风颂看着女孩儿褪去了血色的脸庞,后知后觉地坐直身体,关切道:“怎么了?”
“小风,你……信我说的话吗?”
宁竹安攥住祁风颂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他手背的皮肤里,男孩儿一愣,微微张口,想问她遇到了什么,可吐出来的话已经自然而然省去了疑惑的部分,“我信。”他握住宁竹安冰凉的手,坚定地说道:“小时候你说太阳是咸蛋黄做的我都信了,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他双眼缓缓垂下看向彼此交迭而握的手,却在那滑落的袖口处瞧见了宁竹安手腕上可怖的淤伤,可还没等他细看,宁竹安就把袖子一把刷了下来,直直遮盖到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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