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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宁侯府书房中,林琰对管家周祥道:“如此说来,卫氏诸人已在人牙行等着被发卖吗?”
周祥恭声道:“是,侯爷,只是还有几名卫家嫡系尚无人敢买,卫家大姑娘同孟夫人还在呢。”
林琰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他不过三十有二,靠着在东南沿海抗倭寇的军功实打实升上来的,如今新朝初立,颇得皇帝重用,分管京师军防,隐隐有取代当年镇国公之势。
正因如此,他才不可轻举妄动。人人都可买卫氏,唯有他林琰不可以。若被有心人翻出来,扣他个同情准亲家,不满皇帝的帽子,怕是难以收场。
故而,他虽对亡妻的族姐有几丝同情,对准儿媳有几分怜悯,却也仅止于此。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忽有人泣声疾步而来,正是林忆慈。她颊上犹带泪痕,道;“父亲,霜姐姐家出事了是吗?”
林琰道:“忆慈,与你无关,回房里去。”
林忆慈一步也不动:“我听说国公爷被判了死罪,前几日已行刑了,那孟夫人和霜姐姐眼下在何处?”
林琰似深潭的双眸静静看着女儿,叫后者身子一抖,他语气平淡道:“父亲的话也不听了?”
林忆慈虽怕,仍道:“孟夫人是母亲族姐,对忆慈多有照拂,霜姐姐更是如我亲姐姐一般,又是哥哥的未婚妻。求父亲施以援手,救救她二人。”
她说着便跪下,半天不见林琰答复,咬牙道:“忆慈以为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可却对故友妻女见死不救,叫女儿……看不起。”
她说完这句,低下头不敢去看父亲的表情,两只耳朵战战兢兢,生怕听到父亲的斥责,却不想听见他一声轻笑。
林琰道:“我倒不如忆慈一个小小的女儿家懂事理。”
虽说成王败寇,但孟氏和她女儿到底无辜,庇护她们一二也无不可。
卫凌霜嚼着难以下咽的干馒头,腮帮子都有些疼了才咽下去。她听见有人开锁进屋,立刻把手中的象牙娃娃藏进衣襟暗兜中。
来人是人牙行的掌柜,他道:“孟氏及其女,出来!”
卫凌霜扶了母亲出门,道:“掌柜的,我们这是去哪儿?”
掌柜带她们进了前院:“有人买下你们两个。”
卫凌霜正要问是谁,孟氏忽瞪大眼睛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一只手死死捏住女儿的胳膊。
贴了假胡子乔装打扮的周祥给了掌柜一张银票。接过绑着母女的麻绳带她们上了马车。
进了车厢,周祥立刻解下绳子,道:“孟夫人和卫大姑娘受苦了。”
卫凌霜虽不认得,可孟夫人当然记得羡宁侯府的管家,喜极而泣道:“霜霜,是侯爷来救你了。”她对周祥道:“我们这是去侯府吗?”
周祥摇头道:“出京城南下几十里,侯爷在城外等着。”
孟氏知羡宁侯冒的风险有多大,哽咽道:“多谢侯爷搭救,想卫家风光时人人趋之若鹜,一朝树倒猢狲散,只有侯爷还念昔日情谊,救我母女,夫君他泉下有知,没认错亲家。”
出城南下三十余里,湛江波涛汹涌,浩浩汤汤,卫凌霜下了马车,见有一人立于崖边,玄色披风翻飞,颀长玉立,似竹柏巍然。
孟氏近前,跪地而拜:“谢侯爷冒大不韪救我母女。”
林琰虚扶起她,淡然道:“孟夫人客气,不过结草衔环,报老国公提携之情一二罢了。”他看了眼周祥,后者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递到孟氏面前,林琰道:“这里头有千两盘缠并两张路引,你与大姑娘……”他说着,垂眸看了眼卫凌霜,她几缕青丝在耳畔随风起舞,雪白的脸颊被风吹得失了血色,眼帘微垂,一直不曾看他。她小巧的下巴尖了些,比初见时瘦了许多。
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回到孟氏脸上:“你和卫姑娘离了京,隐姓埋名,过安生日子去吧。”
孟氏脸色一变,道:“可否与侯爷借一步说话?”
林琰点头。卫凌霜同周祥回了马车处,孟氏才跪下道:“我女儿是有罪之身,我不奢求她能做世子正室,只求她能侍奉世子身侧,为妾为婢皆听侯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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