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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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美联储下场（第1页）

2007年6月8日，华盛顿，财政部大楼。

这场会议被安排在财政部大楼五层那间没有任何标记的安全会议室里。窗户关闭，百叶窗落下，只有天花板上的条形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

房间正中是一张不大的圆桌，桌面上除了两个陶瓷咖啡杯和一碟没动过的饼干外，什么都没有。

保尔森坐在圆桌一侧。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腕，眼窝深陷，下巴上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胡茬。

伯南克坐在他对面。他还是那副老派教授的模样，灰白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子扣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疲惫无论如何也盖不住。

整间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保尔森，伯南克，和坐在墙边一张折叠椅上的尼尔·卡什卡利。

保尔森抬起头看着伯南克，声音有些沙哑道:“本，危机已经正式到来了。巴黎银行冻结了八只基金。欧洲央行注了九百亿。全球银行间市场正在窒息。”

说完，他自嘲一笑道:“我之前指望华尔街那帮人能够自救，现在来看，那就是个笑话。贝尔斯登已经到了悬崖边上。美林和雷曼每个季度都在爆新的亏损。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存货还在成倍增长。再让他们继续下去，等于让一群快渴死的人互相分最后一口水。到最后谁也活不下来。”

“所以呢？”伯南克问道。

“所以这一次，美联储必须亲自下场了。”保尔森正色道。

“你说得对。”伯南克深深叹了口气，“市场已经失控了。华尔街的自救机制已经失效。我同意你的判断，美联储必须介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保尔森脸上：“你想要我具体做什么？”

保尔森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第一，动用资金开始救市。通过贴现窗口和公开市场操作，向华尔街的投行注入流动性。贝尔斯登、雷曼、美林，这些投行如果任何一个出了问题，连锁反应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把整个衍生品市场砸成废墟。然后开始蔓延整个房地产市场，它们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坐在墙边的尼尔，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抱着文件夹的手微微收紧，努力让自己脸上不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伯南克听完则是眉头却皱了起来，沉默了一会，他才开口道:“亨利，你要知道，美联储现在的资产负债表规模有限。如果力度过大，不但救不了市场，连美联储自己也会被卷进这场危机里。”

保尔森很是认同的点点头道:“所以我的策略是——救，但不能全救。先稳住一些关键节点，先保住交易对手网络的核心节点。剩下的，我再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拉资金。”

伯南克这才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呢？”

“降息。”保尔森说。

这个答案显然在伯南克的意料之中。但他没有马上松口。

“降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次贷的本质是信用崩塌，不是利率太高。”伯南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谨慎，“而且现在核心通胀还在可控范围之上。如果贸然降息，可能会催生新的资产泡沫，也会伤害美联储的信誉。”

“如果市场都活不下来，信誉还有什么用呢？”保尔森不以为然道。

伯南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着头，在大脑里反覆演算一组复杂的模型。他的职业生涯里经历过无数次利率决策。但今天这个决定，和之前所有那些都不一样。

这是在风暴已经刮起来的时候，决定是否打开闸门。

“我会回去和FOMC的同事们商量。”伯南克最终说，“降息的幅度和节奏，要经过讨论再定。”

保尔森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伯南克能给的极限了。伯南克是学者出身，最注重的是数据。他也不可能像格林斯潘一样，一拍桌子立马就能决定降息。他没有这个魅力，也没有这个资历。

“好。”保尔森说，“你商量好了通知我。我这边也会同步准备财政部层面的方案。”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文件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份还没来得及拿去复印的草稿，标题是“财政部紧急市场稳定方案框架”。

他刚把信封放在桌上准备开口，墙边的尼尔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保尔森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伯南克也微微抬起头。

“部长先生，主席先生。”尼尔的语气很稳，“关于救助计划，我有一点建议。”

保尔森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示意他说下去。

尼尔慢慢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圆桌旁，把手里那个黑色文件夹打开，抽出几张打印好的图表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交易对手风险敞口网络图，节点上标注着华尔街各大投行和商业银行的名字，连接线代表它们之间的交易关系。

“我建议财政部和美联储的救助计划，不要只盯着几家最大的投行。”尼尔说，“这张图上的核心节点确实是高盛和摩根大通。但如果贝尔斯登倒了，雷曼会跟着出问题。雷曼倒了，美林会被拖下水。这些次级节点的风险传导速度，远远快于任何模型的预测。它们在每一个节点上都有巨额的CDS敞口，彼此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他点了点图上几个节点：“如果要救，我觉得应该先救这些被倒灌最严重的。同时，给美联储的救助资金设计退出机制。不是无偿拨款，是优先股或者可转换债券。这样既能稳住市场，又能保护纳税人的钱。”

伯南克听完，低头看着那张网络图，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尼尔，目光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然后他把头转向保尔森，开口问道：“这个人你从哪儿找来的？”

保尔森看着伯南克，突然神秘一笑道:“他是从西部信托银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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