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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永鹊坐在马上戴好臂鞲,随手拉了一下弓弦,听到了身后传来马蹄声,转头看去,是个熟人。 叶知炀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殿下不下来一起吗?” 叶知炀是叶家旁系,叶勤一个庶弟的儿子,勉强能算上是云如曜的表弟,但他很有分寸,从不以此自居,叶午之被云如曜厌弃之后,叶知炀就被送来了。 只是他与梁永鹊不同,他说破天了也只能算是太子幼时的玩伴,太子还不太爱跟他玩,太子十四岁之后他就不再进宫了,只是偶尔跟着叶勤一起去东宫看望太子。 梁永鹊对叶知炀的知趣很满意,不缠着太子,而且在叶知炀被送进东宫前他在叶家并不怎么受重视,所以他对东宫的感情反而更深一些,叶知炀也就成了梁永鹊极少数勉强算得上友人的人。 梁永鹊没什么表情:“殿下不来。” “好吧。”叶知炀骑马到他身边,艳羡地看着他的装备,“殿下对你可真好,徐锦华都没那么好的装备。” 徐锦华可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兵部尚书娶了江南巨富家的小姐,可谓是家财万贯。 梁永鹊看了他一眼:“殿下不来,我便代表了东宫,是东宫的脸面。” 叶知炀自然也知晓,他有些兴奋地道:“你知道吗,我的马是殿下送的,殿下说是补给我的生辰礼!” 梁永鹊当然知道,这匹马还是他亲自去挑的。 云如曜看在梁永鹊的面子上,又念着他好歹在东宫这么长时间,便也关照了他几分。 毕竟叶丞相致仕之后,叶勤够不着他爹的高位,如今只能当个翰林院编撰,而叶知炀是叶家除了叶午之之外仅有的新鲜血脉,跟太子又有交情,待他参加武举之后,便是叶家在朝堂上最后的力量。 也是叶家对太子仅有的助力了。 “殿下真好。”叶知炀傻乎乎地笑着。 梁永鹊有时总怀疑他是不是傻的:“你自己走,我不跟你一起。” 叶知炀摇头,指着他身后的一队东宫禁卫:“不要,你人多。” 毕竟场上都是些半大少年,家里都给备了侍卫一起入场,只是东宫禁卫到底跟寻常侍卫不一样,何况原本是准备保护太子的,人数比其他公子带的人多了不少。 梁永鹊叹了口气:“人给你,我只抓狐狸。” “为什么要抓狐狸?”叶知炀疑惑道,“狐狸才多少分,你不要头名了吗?” “殿下要狐狸,你自己拿头名。”梁永鹊不再看他,做了个手势,东宫的禁卫便齐刷刷到了叶知炀身后,把叶知炀原本带的那几个叶家侍卫都不知道挤哪儿去了。 他俩一人一句,说得仿佛头名已是囊中之物,叫其他人忍不住侧目观察。 梁永鹊甚少出宫,这些公子哥里没几个见过他的,叶知炀还也不怎么跟这些自命不凡、鄙视庶出的嫡子们一起玩,因而其他人都不大了解他们。 但他们彼此了解实力,梁永鹊师从陈老将军,叶知炀准备武举多年,他俩时常切磋,自然知道对方实力不同凡响。 叶知炀一听,也来劲了:“那我也抓狐狸给殿下。” 梁永鹊偏头看他,嘴角罕见地挑着一抹笑:“殿下只要我抓的。” 叶知炀:“?” 他感觉怪怪的,但也知道在太子心里梁永鹊是不一样的,没多想:“那我给殿下拿头名。” “咚咚咚——”鼓声再度响起,节奏急促,意在催促众人抓紧时间准备。 梁永鹊骑着的汗血宝马兴奋地原地踏步,他俯身摸了摸鬃毛,马儿才渐渐安定下来。 这匹马是大琬进贡的御马,云奉驷让人送到了东宫,云如曜不喜欢骑马,更不喜欢驯马,所以马最后落到了梁永鹊手中,因其通体乌黑,体态轻盈,梁永鹊起名为黑云。 说来也神奇,虽然黑云一直是由宫里的牧监负责喂养,但它却能够分辨谁才是它的主人,只有梁永鹊和云如曜才能骑到它身上,旁人连牵着它走都得求它半天。 猎场马上就要打开,梁永鹊抬头向望台上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云如曜。 云如曜站在望台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梁永鹊心尖软软,朝他挥了挥手。 号角吹响,猎场大开,几个少年率先大笑着纵马而去,身影遁入密林之中。 梁永鹊不紧不慢,等人稍微少了些才慢悠悠地溜达着过去。 叶知炀从他身旁窜过,背对着他挥手:“我先走一步!” 东宫禁卫跟着他也消失在林中。 前头这么些人大张旗鼓地进去,猎物早就被惊的躲起来了,跑那么快也没有意义。 云如曜看着梁永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神情也慢慢倦怠下来。 云奉驷看他觉得无趣,便道:“要不要回去?” 云如曜摇头,斜了他一眼:“回去处理政务?” 云奉驷干咳一声:“你早晚都得做的。” 云奉驷唯独在这件事上从不纵容云如曜,因为这是云如曜必须会的。 他不希望他如此宝贝的太子日后在史书上会变成昏君暴君,他可以遗臭万年,但太子必须流芳百世。 刺客 一丛野花下,窝着一窝野兔,几只小的紧紧贴在母兔身边,母兔长耳直立,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沙沙”植株晃动的声音响起,一双靛蓝银缎短靴踩到蓬松的草上,来人看到了受惊逃窜的野兔,啧了一声。 他头上戴着条绿松石抹额,硕大一颗宝石极其晃眼,手上戴着个翡翠扳指, “少爷,那边有鹿。”他身边的侍从小声道。 “哪里?”徐锦华眼睛一亮,轻手轻脚过去看。 他不是个练家子,再怎么轻也总有声,更不可能逃过猎场里这些野物的耳朵。 那低头吃草的鹿已经抬起头,定定地听了一会儿,猛一撒腿就跑。 徐锦华赶来时,只能看到它逃窜的身影。 “你们怎么不射箭?!”徐锦华气急败坏地骂随从。 随从们都一声不敢吭,进来前徐锦华三令五申他要自己打猎,不准其他人动手,谁敢忤逆他? 反正什么错都不可能是徐锦华的错,他们只能苦哈哈地告罪。 徐锦华心里烦躁,他想亲自打张鹿皮回去给母亲做靴子,奈何实力不济,现在不得不放弃自己动手:“你们,看到鹿就射死,知不知道?” “是!” 皇家猎场占地极大,平日里来的都是贵人,里边一向不会放虎狼之类的猛兽,否则伤了贵人,谁都没好果子吃。 来来去去看到的都是些小猎物,徐锦华坐在马上由随从牵着马走,一脸烦躁。 就在这时,牵马的随从突然停下脚步,迟疑着道:“少爷,好像……有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野草丛突然滚出一个人影,姿势潇洒帅气——如果忽略他身上沾着的血和狼狈地模样的话。 他翻身坐起,连连呸了好几下,呸掉了嘴里的草泥。 随从们立刻把徐锦华护在身后:“什么人?!” 那人一抬头,看清了徐锦华,徐锦华也是一愣,愕然喊道:“叶知炀?” 叶知炀眼睛一亮,嘿嘿笑着跑上前来,伸手拽着徐锦华骑着的马的缰绳,动作敏捷地翻身上马,喊道:“快跑啊!有刺客!” 徐锦华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叶知炀抢了缰绳,两个人骑马疾驰在林中,随从下意识跟上。 “猎场怎么会有刺客?你是不是骗我?”徐锦华气得七窍生烟,然而下一瞬叶知炀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刺客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 叶知炀也没想到,猎场里居然藏着刺客,要不是他身边跟着的是东宫的人,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刺客要杀他。 刺客的目标是太子,但是他们不知道太子长什么样,他们只知道东宫的禁卫会跟着太子。 叶知炀都有点庆幸梁永鹊把人给他了,不然这些刺客就要冲着梁永鹊去了。 如果梁永鹊出事了,太子殿下绝对会疯掉。 徐锦华不敢置信,但马上他就不得不信了——他的一个随从突然身形一顿,直挺挺就倒了下去,背上插着一支羽箭。 徐锦华简直要被吓疯了,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更别提被追杀——顺带的。 叶知炀还有心思安慰他:“你别怕,我在你后面,射也是先射我。” “你就没办法求援吗?!”徐锦华咬牙切齿道。 “我上哪去求援?东宫的禁卫在拖着他们,他们追上来那就是被杀完了,太子殿下不在谁管我死活?” 几句话的功夫,随从又折损了几个,还有几个在极度的恐惧下四散而逃,弃主于不顾,只剩下寥寥数人在一起奔逃。 “嗖——”一支羽箭插到了他们前头,叶知炀咬牙一拉缰绳,硬是把马停下了。 “干什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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