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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云如曜又觉得云奉驷好可怜,捏了捏梁永鹊的脸:“明日咱们去乾清宫用膳吧。” 梁永鹊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那圣上是会用膳还是吃了他? 云如曜笑了笑:“让他认认太子妃呀。” 梁永鹊咳了一声:“那殿下可得保护好我。” “嗯,我会让人提前把他的刀剑全都藏起来的。”云如曜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 不过应该还好,至少目前云奉驷已经撞见过他们两次亲密的模样了,就算跑到他面前口头刺激几句,估计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 “殿下的疑虑贫僧明白。”净尘盘坐在云如曜为他在东宫准备的禅房之中,慢慢拨弄着手中佛珠,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便是为何当初贫僧要同圣上说,前世一切,今生皆有可能再次发生。” “天道慈悲,但绝不容许有人逆天改命,前世是恒王先谋权篡位,妄图改天换地,致使紫微衰弱,贫僧方能出手,倒转时间,却不能直接插手命途,一切转机,皆是依靠殿下所为。” “殿下若是记得一切,那在天道眼中便同恒王一样,投机取巧,逆天而行,若只是记得些许,无伤大雅,而且殿下应当也发现了。”净尘意味深长地望向一旁的梁永鹊,“殿下的记忆,大多数都与梁大人有关。” 梁永鹊一怔:“是因为大师所说的,我的残魂将殿下魂魄唤回的事吗?” 净尘不直接回答他,而是道:“这世间因果万千,各人有各人恩怨,人人都有贵人,但像殿下和梁大人这般,分则两厢衰败,合则坚不可摧的运道,贫僧也是平生头一回见识到。” “梁大人是殿下的贵人,殿下同样是梁大人的贵人。” “自皇后被诛,此世已经从前世运途偏离,未来皆掌握在殿下手中,贫僧相信殿下绝不会步恒王后尘,殿下必然会是青史留名的圣明贤君。” 净尘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云如曜:“再过些时日便是殿下寿辰,只是贫僧马上要再次远行,便先将生辰礼给殿下。这是贫僧在护国寺开过光的一串佛珠,赠予殿下,只望殿下安康喜乐,岁岁无忧。” 他又抬眼望向梁永鹊,温和地笑了笑:“还有,望殿下与梁大人白头偕老。” 松口 乾清宫里,福禄觉得自己额头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心里默默念叨着两个祖宗不要弄出什么事儿惹圣上发火了。 云奉驷沉着脸色,看看坐在他右手边的云如曜,刻意不去看坐在云如曜另一边的梁永鹊:“这几日没睡好?你眼下乌青都出来了。” 云如曜扒了扒脸,很孩子气地说:“太医说我思虑过重,开了安神汤都睡不好,你也不来看我。” 云奉驷一下子就担心起来,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怎么回事啊?有什么好思虑的?是不是漠北人那边有什么事?爹爹这几日没去东宫瞧你就睡不好了,睡不好下回来乾清宫找爹爹。” “我都十五了还总来找你算什么?”云如曜撇撇嘴。 云奉驷狐疑地望向梁永鹊,终于看了他一次正眼,那锐利的视线让梁永鹊都不自觉挺直了背。 “他在的时候你也睡不好吗?” 云如曜立刻瞪他:“还不是都赖你!” 云奉驷一脸茫然:“我?” 梁永鹊闭了闭眼,打算接下来都装聋。 “你老是给他脸色瞧,他都不敢靠近我了!”云如曜看起来很生气,眉梢都扬起来了,一手扯着梁永鹊的衣摆,但梁永鹊硬邦邦地坐着,岿然不动,“你看!” 云奉驷一下子就忘了是谁要梁永鹊注意分寸了,横眉看他:“怎么回事?太子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这会儿云如曜又不给他对着梁永鹊撒火,腾地一下站起来挡住梁永鹊:“你说他干什么?!” 云奉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 一旁站着的福禄已经悄悄跪下了。 幸好太子并不是真的发火,否则这宫里有一个算一个连圣上都得一起滚出去。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太子殿下小时候因为不想写大字,每回都是拖拖拉拉的,后面圣上哄殿下说一天只用写十张就好,写完就任由他去玩儿。 殿下信以为真,天天自觉坐在圣上旁边,圣上批奏折,殿下写大字。 但圣上娇惯孩子归娇惯孩子,一国太子哪能写得一手丑字? 他想了个损招,仗着殿下不会一边写一边数,每回他瞧着差不多了就用殿下去吃些糕点休息一下,然后趁着殿下离开的空档藏几张大字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藏两三张,后面变成给殿下留两三张。 殿下年纪小,哪里察觉得到,只是每天嘟哝这大字越来越难写了,但他答应过圣上的事都会做到,乖得很。 直到那日福禄牵着殿下去茶房吃糕点时,殿下突然想起来他今日带了一个极喜欢的小木雕过来要送给圣上,还带在身上呢,就要跑回去给圣上,结果就撞破了圣上藏大字。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场面,他头一回见到圣上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打翻了他收藏小殿下大字的盒子。 满地的大字…… 小殿下就站在御书房门口,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往下掉,哭得可怜极了,一边哭一边抽书架上的书砸圣上。 圣上又怕他抽书的时候被书架上层的书砸到脑袋,一边护着他一边闪躲。 小殿下就这样一边打他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爹爹是坏蛋!” 满宫的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拦太子。 云奉驷现在已经看明白了,他的宝贝太子哪里是来跟他诉苦的?是来给他添堵的! 云奉驷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也一起散了。 他又何尝是真的想要拆散他们呢,倘若他当真要拆散他们,手段多的是,不过是顾及云如曜的心情罢了。 “爹爹只是不希望你后悔。”云奉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他能给你什么?” 云如曜眼神也软了些,好好坐下来,闷声道:“可我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他。” 云奉驷仔仔细细地看他,看他愈发明艳却含着不安的眉眼,看他微抿的唇,看着看着,却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被他抱在怀里伸手去够枝叶上的白雪的孩子。 云如曜想要星星想要月亮,他都能为他搭天梯、上青云,如今不过是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罢了。 他不同意,无非是因为梁永鹊是个男人,身份配不上他的太子。 可云如曜已经爱上了,是男是女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梁永鹊身份是低,可放眼天下,真论起身份来,除了他这个皇帝,谁能有太子十分之一尊贵?便是他,也得在这祖宗面前低头。 除此之外,他倒是真的想不出梁永鹊有哪里不好的了。 他敢说,除了他以外,最惯着云如曜的人就是梁永鹊了,甚至比他过之而无不及。 假若云如曜说要去死,他会骂云如曜,然后把人关起来,看得死死的,不让他去死。 可梁永鹊呢?他会点头,然后眼也不眨地陪云如曜一起去死。 这并不好,但除了这样的人,其他的云奉驷都不放心放在云如曜身边。 云奉驷自己活了快四十年了,至今未得所爱,也不懂年轻人这些生死纠缠的誓言,他只知道他的的确确看到了梁永鹊是怎么做的。 梁永鹊敢为了太子忤逆他。 他的孩子因为被架在他和梁永鹊之中,定然是煎熬焦虑的,他又怎么真的舍得让云如曜受苦呢? “真的那么喜欢?”云奉驷握住云如曜有些冰凉的手,柔声问,“喜欢到即便日后你功德万千,史书之上只记载一句‘断袖之癖’也甘心?” 云如曜定定地看着云奉驷,他的眉眼依旧有些青涩,但早就褪尽了稚嫩,眼眸凌厉,恍若一柄直刺人心的利刃:“史官如何记载那是史官的事,若我功德万千,何止一个史官?” 云奉驷一愣。 “天下人皆业我治下,天下人皆知我作为,一个史官的寥寥几笔,如何抵过千万黎民之声?” 云奉驷怔怔看着他,心底里那股欣慰油然而生。 他的孩子,早就是个合格的太子了。 “是爹爹狭隘了。”云奉驷又看了梁永鹊一眼,眼角依旧忍不住抽了抽,“……若是将来哪里让朕发现你惹得太子不快,朕就亲手杀了你。” 梁永鹊面露喜色,朝着云奉驷拱手一拜:“臣定不负殿下。” 云奉驷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说句“多谢圣上”。 但这也是云奉驷最满意的。 他眼里除了云如曜,便容不下任何人了,纵使面前之人身穿明黄九爪龙袍,他也顾不上一眼。 云如曜听出他松口的意思,终于笑了笑,主动抱了抱云奉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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