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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叹了口气,再望向云如魄时,眼里带着让云如魄遍体生寒的向死之意。 “你我今日……都得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一直静静端着祭天之物的一个宫人突然从宽大袖摆中抽出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竟是直直刺向了——云如魄! 云如魄就站在那人旁边,还背对着他,还在为云如曜的话心惊,下一瞬就被匕首从后割了脖子。 鲜血喷溅到他面前的云如曜脸上,云如曜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似乎这一切他都不在乎。 恒王要的是皇位,又怎会留着云如魄的性命呢?毕竟在旁人看来,云如魄可是皇帝的嫡子,皇帝死了,他继承皇位才是对的,哪能轮得到恒王呢? 云如魄在那一瞬间还未感受到可怕的疼痛,就已经怔怔捂着脖子倒下去了,血色瞬间蔓延开。 “殿下,太聪明可不是好事。”那个宫人朝云如曜慢慢走来,“慧极必伤啊……” 那两个禁军架着云如曜,即便他想跑也跑不掉。 但下一刻,那两个禁军被从后刺了个对穿,正中心脏,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如曜踉跄了一下,身后方才杀了禁军的两个宫人一个扶着他,一个持剑与那个叛军打杀起来。 那个叛军满脸惊愕——他们的人里,还混进了别的人! 几乎是在瞬息间,整个祭天台就乱了起来。 底下等着的人不会想到,此时此刻,祭天台上死去的人,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叛军们纷纷抽出藏在身上的武器,杀向云如曜,可那些隐藏在他们之中的人总是悄无声息间将他们的性命收割。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极其混乱,云如魄口中“他们的人”里混进了不知何处而来的人,武功高强,招式刁钻,只有三四人,却把云如魄找来的这些 最先杀了云如魄的那个叛军一抹匕首上的鲜血,看了眼孱弱不堪的云如曜,厉声喊道:“先杀皇帝!” 此言一出,木头似的站在原地的云奉驷四周一下子就有三人朝他刺去,有两人的攻击被挡住了,另一人直直朝他刺去,眼神狠辣。 “噗嗤——” 刀剑入肉的声音传来,云如曜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仿佛最后的生命力被抽干,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颓然倒下。 他为云奉驷挡下了那一剑。 寒冷吞噬了他的身躯,他连指尖都动弹不得,感知不到疼痛,只是周遭一切,都格外清晰。 原来人在弥留之际,真的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他倒在血泊中,胸口那个贯穿他的伤口汩汩冒着鲜血,他耳边是铿锵的刀剑碰撞之声,一如昨夜,就连血腥味也是如此地相似。 再等等我吧…… 他仿佛看到梁永鹊跪在他面前,哀伤地抱住他。 我跟你……一起……走…… “殿下……” 他仿佛又听到了梁永鹊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 不要再唤我殿下了…… 唤我的名字吧…… 你还……没有唤过我的……我的名字…… 云如曜慢慢阖上了眼,安安静静地褪尽最后的温度。 他死了。 终局 皇帝头痛欲裂,他的视线时而是血红,时而是黑暗的,脑海里充斥着无数声音,有些是他的,有些…… “圣上!圣上!醒醒啊!” “殿下……殿下已经……” 皇帝竭力睁开眼,所有感官慢慢回归,他终于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是瘫坐在地上的,鲜血浸透了龙袍衣摆,周遭到处都是尸体和散落的刀剑。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怀里抱着的人。 他千般呵护万般纵容养着的孩子,此刻脸色雪白,安安静静地阖着眼眸躺在他臂弯中,脸颊上没有一点软肉,瘦骨嶙峋,胸膛上,那道穿胸而过的剑伤无比刺眼。 “啊……”皇帝只觉头脑发懵,张了张嘴,只有一点微弱的声音,“曜儿……”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孩子怎么……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他一点点收紧手臂,脑袋那几乎要刺穿颅骨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不见,只有胸腔里那几乎要生生撕裂心脏的痛分外分明。 “曜儿……”皇帝嘶声唤着,可他的小太子毫无反应,毫无血色的脸颊贴在他的手掌上。 分外的冰冷。 一旁已经身受重伤的暗卫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连忙三言两语禀报情况:“殿下前日料到逆贼恒王云奉垣会在今日对圣上下手,调用我等混入逆贼之中,护圣上周全!” 皇帝眼珠慢慢转向他,瞳孔里尽是万念俱灰:“我的曜儿……这是怎么了?他怎的……怎的就……” 他紧紧抱着云如曜,几乎要将他融入骨血。 暗卫神色动容:“殿下……为圣上挡下一剑,已经……薨了……” 薨了? 怎么可能呢? 皇帝惶然低头,轻轻贴了贴他的孩子冰凉的额头。 不可以…… 怎么他好像只是做了场梦,他的孩子就变了副模样,就这么……遍体鳞伤地躺在他怀里…… 巨大的悲恸袭卷了他的身躯,心神激荡之下,他哇地一下偏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暗卫脸色大变,正要上前搀扶,余光瞥见那滩血中之物,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是一只通体幽蓝的虫子,指甲盖大小,一动不动,已然死去。 那便是操控了皇帝整整五年的蛊虫百面。 这些年的记忆迅速涌入他的脑海,他下意识捂着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就像在忍受极端的痛苦,连暗卫都听得头皮发麻。 好半晌,他怔怔放下手,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 原来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害了他的孩子…… 都是他自以为是,轻看了皇后那毒妇,是他一时留手,留下了恒王那贱人的性命,才导致今日大祸,才导致……他的曜儿受尽苦楚,以致身死…… 皇帝颤抖着抱起云如曜,他的孩子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一把枯骨。 “你是曜儿的人?”皇帝哑声问道。 暗卫:“属下受太上皇之命,听从殿下调遣。” 皇帝点点头:“回去告诉太上皇,自今日起,京城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不准插手,无论死了多少人,他都只需要管好自己。” “只要他不多管闲事,看在曜儿的份上,我不会杀他。” 暗卫听完只觉头皮发麻——皇帝这是准备大开杀戒了…… 皇帝抱着人,摇摇晃晃走下祭天台。 祭天台下,跪着众多朝臣,文武百官静静俯首,忽然嗅到一阵血腥,起了些骚动,但又不敢擅动,只能继续等着。 待皇帝慢慢走下来,一直注意着祭天台的礼官才变了脸色。 “圣上……”礼官犹豫着上前,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他从祭天台上走下来,怀里抱着早就没了生息的废太子,二皇子不知所踪。 皇帝双眼赤红,瞧着竟是恨到疯魔:“传朕旨意,恒王暗害太子,妄图谋逆篡国,即日起兵荆州,讨伐恒王,彻查朝廷,凡与恒王有所勾结……” 他沉沉的眼眸扫过面前跪拜的众臣,说出的话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身上:“即刻绞杀!” 那日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不仅是被查出与恒王有所勾结的官员被抄家处死,就连莫名死在了祭天台上的二皇子宫里的人,全部都被乱棍打死,无一幸免,甚至二皇子的尸身被悬挂在乾清宫正门外,日日鞭笞。 此等情状,惨绝人寰。 人人都说皇帝疯了,先用废太子祭天地,后又鞭亲子之尸,屠戮宫人官员,说是罔顾人伦,草菅人命,丝毫不为过。 远在荆州的恒王揭竿而起,打着皇帝弑杀兄弟,残害人子的名头,说他不配为帝,意图抢占先机,夺得世人支持。 然而紧接着,皇帝亲笔写下罪己诏,言——朕遭恒王谋算,被贼人操控,犯下无数错事,今日被太子所救,幸得清醒,然太子薨逝,朕心如死,长恨无绝,恒王不死,朕此生难安。另有皇子云如魄,是为皇后叶氏与恒王私通之孽种,构陷太子,祸乱宫闱,天下不容,贬为庶人,戮尸不葬。 那封罪己诏还有连同罪己诏一起传遍天下的证据一下子就撕掉了恒王虚伪的面具,他从正义之师一下子变成了罪魁祸首。 皇帝杀的是逆贼,是他恒王手下的逆贼,比他起兵更加名正言顺! 倘若皇帝死在祭天台上了,倒真没人能揭开他的真面目了。 可偏偏出了如此之大的变数。 恒王怎么都没想到,太子已经被关了五年了,他原以为太上皇是忌惮皇帝,亦或是这个嫡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才不会出手,结果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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