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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委屈,是害怕,是愤怒,还是在那个吻里感觉到了某种他不敢承认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被占有的感觉。 他分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腿麻了,眼泪干了,嘴唇上的肿消了一些,可还是红的。 他拿什么换改革的推行?拿他自己。 他换了什么?换了一个皇帝和摄政王的支持,换了一个王朝的希望,换了这天下千千万万人的饭碗。 值吗?他不知道。 他抱住自己的双腿,把头低低埋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梦里,他想转身跑,可他跑不动。 他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下头,是两条金锁链,一条缠着脚踝,一条缠着脖颈。 萧承! 半夜,萧承和萧凛轻手轻脚推开门,看到林知予坐在地上睡着了,两人对视一眼。萧承走上前轻轻将林知予打横抱起,萧凛转身出门去吩咐热水。 林知予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双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把他从地上轻轻捞了起来。 那双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抱过很多次,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 他的头靠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鼻尖蹭到衣料,闻到一股沉水香。他太困了,困到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在那股熟悉的气味中放松下来,脸往那人颈窝里埋了埋,又沉沉睡去。 萧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林知予的脸贴着他的心口,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睡熟了的小猫。 眼角还有泪痕,嘴唇还微微肿着,嘴角那一小块破皮在烛光下格外明显。他的外衣被自己在地上蹭得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萧承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走向床边。 萧凛站在门口,看着萧承把林知予从地上抱起来。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些,林知予需要照顾,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妒忌让林知予受罪。 热水送进来的时候,萧承已经把林知予放在床上了,他绞了热毛巾,在床边坐下,轻轻擦过林知予的脸。 他的动作很轻,毛巾从额头擦到脸颊,擦到脖颈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知予的脖颈很白,白得像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把嘴唇贴上去,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他顿了顿,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往下擦。 萧凛在床的另一边,把林知予的外衣轻轻脱下,换成干净的中衣。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个擦,一个换,配合得十分默契。 洗漱完了,两人一左一右上床。萧凛握住了林知予的手,萧承环过了他的腰。 林知予在睡梦中动了动,身子往萧承怀里缩了缩,脑袋又在萧凛颈窝蹭了蹭,像是在找温暖的小窝。两个人被他蹭得心都化了。萧凛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萧承悄悄揉了把他的小腹。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躺在两个人中间,把他圈得严严实实。 昨天的事一下子涌回脑子里,他猛地坐起来,把被子一掀,下了床。 “老师?”萧凛被他吵醒了,睁开眼,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不知怎么的,听起来竟带了些软糯,“怎么起这么早?” 林知予背对着他穿衣服。萧承从身后伸过手来要帮他。 “放开。”林知予的声音很冷。 萧承松了手,退后一步。 萧凛也下了床,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想看看他的脸。 林知予偏头躲开了。萧凛又转到另一边,他又躲开了。 萧凛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强装冷漠、隐隐泛红的脸,和被亲肿了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嘴唇,心里又心疼又想亲。 可林知予在生气,他不能再火上浇油。 “老师,昨晚……”萧凛开口。 “闭嘴。”林知予打断他,声音还是冷冷的。 “老师,我错了。”萧凛的声音软下来,像撒娇,也像讨好,“我不该……不该在老师没同意的时候亲老师。以后不会了,老师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林知予没说话,萧凛想了想。“我不该亲老师。可是我忍不住。”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光亮得理直气壮,“皇叔也亲了,老师不能只生我的气。”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又转向另一边。萧承正看着他,他伸出手,把林知予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本王也错了。下次不会了。” 林知予冷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到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他坐下来,端起粥碗,自己喝。 那两个人还站在床边,看着他喝粥,像两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林知予喝了两口,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碗冷冷道,“你们不吃?” 萧凛立刻从床边弹起来,几乎是跑过来的。他在林知予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林知予。 萧承走过来,在林知予旁边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饭后,林知予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 “老师要写什么?”萧凛屁颠颠地凑过来。 “整顿吏治的折子。” 萧凛在他旁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写。 过了一个时辰,折子送来了。厚厚一摞,堆在桌上。 林知予翻开一本,是户部的折子,关于清查京城周边隐田的初步方案。 他看了一遍,提笔批了一行字:“准。着京兆府配合户部,限期一月,据实上报。”批完之后把折子放在一边,又拿起第二本。 手边忽然一空,第二本折子被萧承抽走了。林知予抬起头,看着萧承。 萧承低头在看那本折子,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折子,看着林知予。“京兆府尹是佟巍的人,让他配合清查隐田,等于让贼配合抓贼。” 林知予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光想着怎么推行,忘了推行的人是谁。萧承把手里的折子递给他,“换个人。让大理寺去查,大理寺卿是本王的人,可信。” 林知予接过折子,低下头,改了批文:“着大理寺配合户部,限期一月,据实上报。” 又批了几本。 手边一空,折子又被萧承抽走了。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萧承。 萧承没有看他,低头在看折子。“这一本也不行。江南织造局的折子,说今年丝绸产量下降,请求减免赋税。产量下降是因为他们把最好的桑田占为己有,百姓的地没了,蚕也不养了,产量自然下降。不能批。” 林知予把折子拿回来,看了一遍,奏折上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天灾连绵”“蚕种染疾”,他把折子放下,提笔批了一行字:“驳回。着江南织造局据实上报,不得隐瞒。” 他放下笔,看着萧承。“王爷对朝政很熟悉。” 萧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本王摄政五年,送上来的折子,每一本都看过。” 林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紧。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每一天都要看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折子,从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找出漏洞,拆穿谎言。 萧承才二十八岁,可他已经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斗了五年。他活成了一堵墙,别人推不倒,他也不会倒。 “老师。”萧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知予转过头,萧凛正看着他,眼神有点委屈,“老师跟皇叔讨论了这么久,朕也想帮忙。”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陛下先把你今天的折子批完。” 萧凛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拿起朱笔,开始批折子。他批折子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朱笔在纸面上移动,一笔一划。 林知予的注意力被萧凛那边吸引,没有注意到萧承放下了手里的书,把椅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然后伸出手,扣住他的腰,轻轻一提。 林知予整个人从椅子上被提了起来,然后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萧承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稳稳地箍住,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折子,翻开,继续看。 林知予浑身僵住了。他挣了挣,萧承的手臂纹丝不动。他又挣了一下,萧承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紧到他的后背贴着萧承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萧承的心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萧承的手臂太长了,从后面环过来像铁链,他的右手还在翻折子,动作很流畅,他整个人被萧承从后面笼罩着,从背后看,大概连他的衣角都看不到。 “放开。”林知予的声音很低。 萧承没有放,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上。“看折子。”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还想挣扎,目光落在折子上,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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