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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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回头。　　那襁褓里的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哭声。　　不是很大声，像小猫叫，细细软软的，可在这安静的村口听得格外清楚。　　林知予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看了看襁褓，是个婴儿，脸蛋小小的，还没有长开。　　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握成了拳头，像是挽留。　　他抬头冲那个妇人喊道，“你的孩子。”　　那妇人的身子顿住了，僵在原地没有回头，肩膀颤抖。　　林知予抱着襁褓快走过去，“你把孩子放在这里做什么？天这么冷，会冻坏的。”　　那妇人猛地转过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把全部力气都压在了那一抓上。　　“公子……公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她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林知予的衣袖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林知予被她抓得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妇人的手在发抖，攥着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我是这个村子村长的女儿。前些日子路过一个商队，有一个年轻男人跟我搭话……他说他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我给了他水，他又跟我多聊了几句……”　　她哽咽了一下，“后来我们见了几次面，他说他喜欢我，说要回来接我……我信了。我……就有了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爹知道后，说这个孩子不能留。他说如果我不把孩子扔了，他就要把孩子活埋。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轻信那个人。可孩子无辜啊公子。他还这么小，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什么都不知道，连眼睛都还没睁开……求求公子救救他吧，给他一条活路。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林知予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嘴巴还在动，像是在找母亲。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有点堵。　　他抬起头为难的看了一眼陆诩。　　陆诩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外，靠着路边的一棵树，表情淡淡的，像是事不关己。　　他看到林知予在看他，只说了一句，“你看我干嘛？你自己决定。”　　他又看了看沈玄策。　　你有奶吗　　沈玄策站在陆诩旁边，肩上还背着两个篓子，目光宽慰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妇人见他没说话，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林知予赶紧腾出一只手扶住她，“你别跪啊！我……”　　正说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村口传来，“你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那妇人的胳膊，力气很大，好像快要把她整个人拽离地面。　　“跟我回去！还嫌不够丢人？”　　那妇人被他拽着往村里走，一步三回头，一直回头看他怀里那个襁褓，又恳求的看林知予。　　林知予把襁褓抱得更紧了一些，冲她大声道，“孩子我先带着，你要是想他，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妇人顿时感激涕零，哽咽的道，“谢谢……谢谢公子……”　　她眼里有舍不得，也有一种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的释然。　　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拽进屋子，门关上看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黑溜溜的，看着他，像是在认人。　　他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无奈地说了一句，“别看了，我也还没想好怎么办。”　　陆诩走过来，瞥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又瞥了林知予一眼。　　“你确定要带回去？”　　林知予说确定。　　陆诩说，“你还没成亲，带个孩子，以后可小心讨不到老婆。”　　林知予头也不抬，“你成亲了吗？”　　陆诩噎了一下，“我成不成亲关你什么事？”　　林知予说，“那你管我讨不讨得到老婆。”　　陆诩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憋了一会儿。“行，你好心，你厉害。那你打算怎么喂他？你有奶吗？”　　林知予愣了愣，“……没有。”　　陆诩冷笑了一声，“那你抱回去喝西北风？”　　林知予被他问住了。　　沈玄策走过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前面镇上应该有卖羊的，先买一头带回去喂着吧。”　　林知予点了点头。　　陆诩看了沈玄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知予抱着孩子继续走。　　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又睡着了。　　他看着他小小的脸，白嫩嫩的，可爱的紧。　　他不知怎么的，就是放不下心。　　走得很小心，步子放得又轻又慢，怕把孩子颠醒。　　陆诩走在前面，嘴上没说什么，但脚步放慢了一些，让林知予能跟上。　　到了镇上，陆诩先去药铺卖草药。　　药铺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翻了翻那些草药，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这批药材根须齐全，晾晒得当，陆大夫的手艺还是这么扎实。”　　他抬头看了看陆诩身后的两个人，“陆大夫，这两个是谁啊？往日不都是你自己来的吗？怎么还戴着帽子、抱着孩子？难不成你成家生孩子了？”　　陆诩面不改色，“是我乡下表姐，刚生完孩子不久，吹不得风。”　　掌柜的“哦”了一声，又看了林知予一眼，有些疑惑这个女子怎么这么高。　　林知予朝他点了点头，掌柜的便也没再多问，数了银钱递给陆诩。　　陆诩收好银钱揣进怀里，转身看了林知予一眼，“走吧，去买羊。”　　林知予正站在门口逗孩子，不知道在笑什么。　　陆诩看了他那张笑脸，想像往常一样阴阳两句，一低头看见孩子瞧着他，动了动嘴唇又咽回去了。　　他转过头，朝街尾走去。　　林知予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买完羊，三个人又买了些米面油盐，把背篓塞得满满当当。　　沈玄策把林知予手里拎着的的东西也接过去，又把两个背篓都背在身上。　　经过一间成衣铺子的时候，陆诩忽然停下来，看了看林知予怀里那个襁褓。　　襁褓不太好的样子，边角磨得发白，有几处线头都散了。　　那个村长不喜欢这个孩子，应该也不让那个妇人给他用好的。　　他皱了皱眉，忍了一下没忍住，转身进了铺子。　　没过多久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块柔软的棉布，浅蓝色的，干干净净，摸着很软。　　他把棉布往林知予怀里一塞，“旧的太脏了，换一个。”　　林知予低头看了看那块棉布，“你……”　　陆诩已经走出几步远了。　　沈玄策跟在他后面，肩上背着两个背篓，路过林知予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声，“他嘴硬。”　　林知予把棉布裹在襁褓外面，婴儿动了动，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力气还不小。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握着他的手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婴儿也没有哭，安安静静的，像是知道有人在抱着他，不会把他扔在路边了。　　陆诩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我不会养孩子，到时候别来问我。”　　林知予说好。　　陆诩又走了一会儿，“哭了也别来问我，我不会哄孩子。”　　林知予又说好。　　过了一会儿，陆诩的声音又飘过来，“饿了就喂羊奶，别喂太多，会吐。”　　林知予愣了愣，“你不是说你不会养孩子吗？”　　陆诩的脚步顿了一下，“我……我是大夫，大夫什么都会。”　　林知予笑着应道，“哦。”　　陆诩恼了，“哦什么哦，好好看孩子去。这奶不能直接喝，回去得煮一下。”　　到了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知予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婴儿放在膝上。　　婴儿睁着眼睛看着他，不哭不闹。　　他低头看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觉得这孩子像是在说，你就是我爹了？　　林知予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像是手里忽然多了一根线，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　　他以前被很多东西牵过，被锁链，被承诺，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爱和恨。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他自己伸手去接的。　　林知予把那根线握在手里，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在这个世界有家了。　　那两个人……如果知道他有了一个孩子，会不会愿意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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