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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知道,有些事该做,只是不该由他来做,更不该做得这么急。” 季书璋听着他这话,沉默了片刻又不死心道,“阁老说的是。” “可此人得势太快,又丝毫不知收敛,他如今站在陛下和王爷中间,谁动他都要掂量掂量。”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低声道,“上次秋猎的事,可惜了。” 佟巍抬眼看着他。 季书璋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北疆那边的人,出手不算慢,老虎也放出去了,人也安排好了,结果这厮命大的很,居然从虎口底下脱了身。” “后来老天有眼,让他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他死在哪个山沟里了,结果呢?过了几个月,又被王爷找回来了,简直是祸害遗千年,是异端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遗憾,还有一种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狠辣。 “要不是因为他,陛下和王爷也不会把北疆盯得这么紧,还以为当时是要刺杀陛下,老天爷,我们哪敢啊现在害得我们传通不了一点消息,没有北疆的助力,想杀他只会更难。” 佟巍静静听着,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酒盏,酒面上浮着一点细碎的油花。 他看了几息,忽然开口了,“书璋啊你说,陛下和王爷为什么这么看重他?” 季书璋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一下试探道,“许是此人还算有几分才智?” 佟巍笑了笑,“是‘才智’还是‘有用’,得看站在哪边的人怎么说。” “你方才说他是异端,我倒觉得他不算异端,只是不识时务。” “不识时务的人,往往会先把自己绊倒。” 季书璋听着,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重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阁老说得是。” 他把酒盏放下压低声音道,“况且,阁老您才是三朝老臣,理应受天下人敬重,名留青史。” “可如今呢?百姓口口声声称赞的不是您,不是那些兢兢业业几十年的老臣。” “是他林知予,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出台了几个离经叛道的政策,就被捧上了天,抢了您的风头不说,还害的陛下和您离心。” 他顿了顿,“您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佟巍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没有回答。 季书璋见状,又上眼药道,“我听说,他这次回来之后,又打算动官学的主意,想统一句读,设什么官办学堂。” “这要是让他做成了,那些世家的子弟就没了优势,贱籍罪奴的子弟也能入仕了。” 佟巍的手指停住,片刻后开口道,“他做不到的。” 季书璋看着他,“阁老的意思是……” “官学、句读这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推得动的。” “他身后有人撑腰不假,可撑腰的人能撑多久,还得看他自己值不值得。” “他要是聪明,就该安安分分待在后宫,别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若是他不聪明” 佟巍没有说完,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那句话已经被酒压下去了。 季书璋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佟巍已经听进去了,他不说是因为他还不需要说。 季书璋低头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意味深长道,“阁老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他要是识相的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他若是不识相,还想动那些不该动的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在烛火里亮了一下,又晦暗下去,“纵使有陛下和王爷护着,那又怎么样呢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让他再也蹦跶不起来。” 佟巍没有接话,他端起酒盏,朝季书璋举了一下。 季书璋也端起酒盏,与他碰了一下。 两只酒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像是一枚棋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上。 外面的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窗纸轻轻响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 这边,林知予看到萧承进来,叫了一声“王爷”。 萧承应了,走过来弯腰直接就把林知予手腕上的锁扣解开了。 咔哒一声,清脆利落。 然后俯身把林知予从榻上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萧凛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走了。 “皇叔——!” 萧凛的声音追在身后,萧承压根没理他,抱着林知予朝偏殿走去。 偏殿里雾气氤氲,暖池的水面泛着一层氤氲的白色水汽,热气扑面而来。 萧承把林知予放进暖池里,水波荡开,烫得他缩了一下。 萧承轻轻扶着他在池边坐好,水没过他的月要际。 他低头轻轻摩挲林知予的唇角,像是某种日音示。 萧承的手指在温暖的水波中缓缓游走,不动声色地剥开了那件被热水浸透,布料已经变得柔软又服帖的衣襟。 林知予抬手抵在他胸前,虽然推不动,但好歹有个支撑,也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入水的声音。 萧凛也跟了进来,贴在他身后,手臂环过他的月要。 林知予以为至少是洗完去榻上,结果他静静等待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居然是要、在、这、里、吗?! 他抬眸就看到萧承略显幽深的眼神,紧张的咽了咽口水,面前的男人吻下来的时候,林知予如临大敌的闭上了眼睛。 老农民 萧承一向喜欢种树。 他在后院辟了一块地,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每年入冬之前都要亲手翻一翻土,等着来年开春栽几株新苗。 比起那些争奇斗艳的花木,他更喜欢梅花,寒梅傲雪,冰姿傲骨,不凑热闹,不赶时节,就安安静静地立在风里。 他只要有空就会亲手侍弄那些树苗,从选苗到刨坑,从培土到浇水,每一道工序都不假手于人。 他先用铁锹把表层的土翻松,又用手掌一寸一寸地按平,试试土质的软硬,确认适合下苗之后,才开始沿着选好的位置往下挖。 他挖得很有耐心,先是浅浅地铲一层,把土块敲碎,再往深了去。 这块地不怎么种东西,土质偏硬,需要多翻几遍才能把土块彻底打散。 好在他提前浇过水,土已经潮了,现在挖起来没那么费劲。 他翻一会儿停一会儿,用手捏一捏翻出来的土,看湿度合不合适,像是跟这块地在慢慢磨合。 萧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闲不住也凑过来帮忙。 他在院子里找了一把小铲子,蹲在旁边学着萧承的样子,东戳一下西戳一下,把土块敲碎了又拢回去,拢回去又敲碎了,来来回回地折腾,没个定性。 他性子急,又想做好,偏偏手法生疏,戳了半天也没挖出个像样的坑。 他倒是忙得挺高兴,一边铲一边自己念叨,“土啊土,你松松,让我好好把你翻一翻。” 萧承在旁边听着他碎碎念,看了他一眼。 林知予本来是在一旁看着的。 他不想动,身上没什么力气,只想靠在门框上看他们两个折腾。 可萧承一回头的功夫就朝他招了招手,说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看看。 林知予迟疑了一下,还是挪过去了,被他拉到身边,站在刚翻好的土坑边上,低头看着那一圈被铁锹修得整整齐齐的圆坑,有些拿不准自己该做什么。 萧凛在旁边凑过来,“老师,你看我挖的坑,是不是也差不多?” 林知予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他那个坑挖得一边深一边浅,边沿也没修整齐。 萧承又往深处翻了一层土,用铲子在坑底和四壁来回铲了铲,直到整片土都变得松散均匀,才停下来,蹲在坑边仔细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合不合适,然后把手伸向旁边放着的那株树苗。 树苗是早就挑好的,根须发达,树干挺拔,芽苞饱满,一看就是养了很久的壮苗。 林知予看着他拿起那株树苗,轻轻放进去,又扶正,又往四周培土。 他忽然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萧承肩上的衣料,像是怕这树苗放不稳。 萧承感觉到他的动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把土填进去,又轻轻压实。 他放得不算快,种树这种事急不得,他先浅浅地放进去,左右转了转,找到最正的方向,然后再慢慢往下压,等树根稳稳地扎进土里,他才把周围剩下的土填回去。 林知予在旁边看着,直到树苗被扶正、培好土、浇过定根水,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手指从萧承肩上滑下来。 萧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了一眼那株站得端端正正的树苗,又看了一眼旁边蹲在地上还在跟土块较劲的萧凛,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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