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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继续说,“只要适龄,不论出身,不论父母是何人。” 郑太常看着他,“那科考呢?他们读了书,能不能考?” 林知予说,“能,只要考上了且品德端方,就能做官。” 郑太常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说道,“帝师大人,你可知道,这条规矩若真立下去,那些世家大族会如何看你?” 他没有等林知予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他们会觉得你在挖他们的根。你把他们的子弟跟贱籍子弟放在同一间学堂里读书,让他们以后在同一条路上考功名——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他早就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所以他在威胁林知予,“你推不动的。” 林知予看着他,“但臣也知道,那些世家子弟未必都是靠家世、才能考上来的。”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怕跟别人站在同一条路上比。” 郑太常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也退回了队列中。 季书璋又站了出来,他心里翻涌着恼怒,心想真是冥顽不灵! 他道,“帝师大人,臣再问一句——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这些话?” 林知予没有接话。 季书璋继续说,“你是帝师,职责是教导陛下。” “你不是六部官员,不是朝臣,不是翰林院的编修,你只是一个挂着虚衔的帝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正好传遍了整个殿内,“你坐在那把椅子上,陛下和王爷待你亲厚,那是你的福分。可你来推行这些改革,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权了?” 他说完这句话,殿内的像是所有声音都被这句话吸走了,只残留下那些目光。 林知予坐在椅子上,那枚药玉的存在感依然清晰,但他没有去调整坐姿,依然脊背挺直,雅正端方。 “臣是帝师,教导陛下是臣的职责,但臣也是大启朝的臣子。” 他顿了一下,真心实意道,“臣推行这些,不是为了越权,是为了让陛下以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不用再为这些事操心。” 季书璋深吸一口气,像是不甘心就这么收场,他正要再开口,一只手抬了起来,整个殿内的声音像是被那只手按住了——什么话都堵回了喉咙里。 萧承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厌烦道,“够了。” 季书璋畏惧的看了萧承一眼,他怎么就忘了,林知予可是被这两人护着的,刚才他看萧承没什么表示,还以为他不打算插手了,现在难道是要给林知予撑腰了? 萧承并不是不想开口,但他知道他的知予能应对,他见过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样子,他知道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挡在前面。 他也知道林知予不想他插手,不想让那些人有机会说“看吧,他果然靠的是别人才登上那个位子”。 所以他忍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但他也看到季书璋咄咄逼人的样子,看到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每一句话都在往他的知予身上扎。 他忍到了极限,所以看到季书璋还想再开口的时候,他阻止了。 萧凛坐在龙椅上,指尖搭着扶手,目光落在林知予身上,眼神闪烁的看着他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挡回去。 他看到那些官员轮番上阵,每一次都在冲着林知予说,“你不该在这里”“你不配做这些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了,但他知道老师不需要他出声,所以他只是压着,怀念的看着他的老师意气风发的样子。 真是好久不见了。 萧承继续道,“帝师所说的官学方案,本王看过了。” 他扫了一眼群臣,那些目光有的低垂,有的闪烁,“条理清晰,银钱出处明确,可行。” “你们有异议,可以说。” “但若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没有说完,但殿内的众人已然知晓他是什么意思。 萧凛紧跟着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不容置疑,“朕也觉得可行。” “官学的事,朕准了。” “具体细则,由帝师牵头拟定,各司配合,不得推诿。” 萧承的目光从群臣身上收回来,落回林知予身上。 季书璋目光闪了闪,感觉到大势已去,于是退回了原位,没再提出异议。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林知予坐在那把椅子上,自始至终,游刃有余。 佟巍站在武将前列,暗中观察着,瞧着倒是面色如常。 他手搭在身侧,指节微微屈着,目光偶尔从林知予身上掠过,像是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朝会散后,群臣陆续退出大殿。 林知予在萧凛和萧承的注视下站起身,那枚药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站直了,跟在两人身后往外走。 不能被发现 出了殿门没走多远,林知予就没力气了。 这枚药玉真的是什么正经东西吗? 怎么刚好让他 要不是他意志坚定,刚才在朝堂上就 林知予的腿有些发软,昨晚腰上的酸意也还没缓过来。 林知予咬着牙又走了几步,脚下一虚,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萧承的手迅速的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捞住了林知予的腰,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等着了。 男人的掌心隔着衣料贴在林知予的腰侧,他低低笑道,“累了?” 林知予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萧承看着他红红的耳尖目光深了一瞬,随即凑到他耳边轻轻道,“别怕,本王抱你回去。” 林知予:“?” 在这里吗? 不太好吧 他还没说话,萧承也没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就打横抱起林知予往回走去。 林知予的身子腾空一瞬,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随即又反应过来,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林知予心想,虽然他确实走不动了,但是这也太羞耻了! 他一个臣子,被堂堂摄政王公主抱着在皇宫里走,让别人看见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于是他把脸埋进萧承的怀里,企图假装自己不是帝师。 萧承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声的眯笑了一下,抱着他继续往回走。 萧凛走在前面,还沉浸在刚才林知予在朝堂上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样子里。 林知予坐在自己旁边不卑不亢、以一当十,为这个国家百姓的生存与发展据理力争,寸步不退、寸步不让 那时候的林知予,身上好像笼了一层神圣的光辉,让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泓神圣的清泉洗涤,将要拜倒在神台之下。 想要向林知予朝拜,把他供在神台上,自己虔诚的跪拜叩首,请求神灵垂怜。 可再一想到他身上还带着那枚药玉,正经严肃的表面下,却是这样一副身体。 昨晚的一番云雨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好像将要溺毙在林知予的温暖里。 萧凛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法自拔,没注意林知予到体力不支,等到他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萧承把林知予打横抱起来。 萧凛刚才的美好想象顿时就烟消云散,原本美妙的心情也不知所踪了。 他磨了磨牙,冷眼看着萧承在他的皇宫里大摇大摆的、堂而皇之的、喧宾夺主的抱着他的老师,心里的嫉妒和不满泛滥成灾。 他心里不由得阴暗猜测道,这个老阴比一定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总是比他快一步?什么事都让他干了,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明明是他先遇见林知予的,凭什么跟自己抢! 之前老师逃跑的时候,他为了多一份力量寻找老师,也怕萧承找到老师后把他藏起来。 所以不得不妥协,答应和萧承一起。 但现在老师已经回来了,他又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了。 若是萧承知道自己是后来的,老实本分些,他也能心胸宽广一点,大度的把老师的目光分享出去一些。 可偏偏他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处处争夺林知予的注意力。 萧凛看着萧承那副狐媚惑主的样子,还装什么深沉大尾巴狼,他看萧承就是个狐狸精! 他一想到昨天晚上就生气,凭什么老师坐他怀里,不坐自己怀里。 好像他是什么妾室,处处还要看什么主母的意思,明明他才是正宫! 这一路上萧凛在心里把萧承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稍稍缓和了自己的情绪。 让他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不被林知予发现端倪。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绝对不能让林知予发现他变了 之前找到林知予的时候他已经失控过一次,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把那个形象在林知予心里洗掉了一些,让他以为是自己太生气了才会那么做。 绝对不能被发现 —— 到了紫宸殿门口,萧凛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上前两步亲自推开了门,侧身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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