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37页(第1页)

他伸出手,马车帘子在他指缝间摆动,露出外面忽明忽暗的街景。他看到了街角站着一个人,灰衣,戴着斗笠,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是萧承的人,跟了他一路,从宫门口跟到这里。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眼睛闭着,手却在发抖。  马车到了帝师府。林知予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帝师府”三个字。阳光照在那三个字上,金粉闪闪发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赵伯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大人,粥在厨房里,还热着。”  林知予点了点头,没有去厨房,径直回了书房,把门关上。他站在书房中间,看着这间他住了几个月的屋子。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书,桌上有他写到一半的稿子,砚台里的墨还没干,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伸到窗前,光秃秃的,叶子落尽了。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他走到桌前,坐下,盯着砚台底下压着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倒计时的数字,已经划掉了好多道,每一道划痕都像一刀,刻在纸上,也刻在他心上。  他不能留在这里,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能感觉到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回去,就像错误被修正,他走了对大家都好。  他从袖中抽出那份告病的折子,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臣林知予,因病请辞帝师一职,恳请陛下恩准臣赴江南休养。”他看了很久,久到纸上的字开始模糊,墨迹洇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在纸面上绽放。  然后他把折子拿起来,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页,边缘卷曲、发黑、变脆,火光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鬼影在跳舞。他把燃烧的折子扔进铜盆里,看着它化成一团灰烬。  不递了。  递了也没用。  他们不会批。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在倒计时的时候,在他还以为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他早就没有选择了。那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现在就走?路是堵了,可还有墙,还有屋顶,还有每一扇没有上锁的窗户。  他为什么要乖乖地待在这间屋子里,等着他们把网收得越来越紧,直到他再也动弹不得?  林知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空荡荡的,桂花已经谢了,枝头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指。  他看过那条路,从桂花树翻墙出去,落在隔壁院子的柴房里,从柴房的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巷,小巷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是高墙,墙上长满了青苔。  从小巷出去,往东走一柱香的功夫,是码头的货运区。那里的官兵把守的不严,只有几个搬货的苦力,他们天不亮就开始干活,干到天黑。  他可以从那里上船,走水路,连夜离开京城。他在脑子里把这条路走了很多遍,每一处拐角,每一道墙,每一条岔路,每一个可能会遇到人的地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把剩下的日子压缩了。  不等了。  明天,最迟后天,他要走。  在他们还没有把网收得更紧之前,在他们还没有把他彻底锁死之前,在他还有力气翻过那堵墙之前。  他关上窗户,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不长,只有几句话。  “臣走了。不必找。陛下保重,王爷保重。臣林知予拜别。”  他把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等他们发现他不见了,就会看到这封信。也许他们会恨他,也许他们会忘了他,都行。只要他们别找他。  他又写了几封信,给沈归的,给赵伯的,给报社的几个伙计。给沈归的信上写了报社以后的事,发行怎么办,稿子谁来审,印刷机坏了找谁修。给赵伯的信上写了三个月的工钱放在哪里,剩下的事找谁商量。每一封都写得很短,可每一封都写了很久。  他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再撕,撕了再写,纸篓里全是揉成团的纸,像一颗颗白色的心脏,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写到最后,他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几封信。纸页在烛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墨迹还没有干透,在纸面上微微发亮。他把信叠好,装进信封,用浆糊封口,在信封上写下名字。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要逃跑的人。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衣架前,摸了摸那件雪白的狐皮斗篷。  他又坐下来,把从宫里带出来的盐铁专营方案摊开,看了一遍萧凛用朱笔圈出来的那几处。一处是盐价的计算方式,一处是盐官的考核标准,一处是私盐贩子的处罚条款。每一处都改得很认真,每一处都改得很准确。  他把方案合上,放在桌角,又拿起科举改革的具体细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纸页在他指间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滚。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了,每一处细节都想了。  这是他能留给萧凛的最后的东西了。这两份方案会替他留在这里,替他陪着萧凛长大,替他看着萧凛变成一个好皇帝。他不在,可他的字在,他的方案在,他教过的东西在。那也算是他没有完全离开吧。  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白茫茫的,像一片大雪覆盖的荒原。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里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让人想睡觉的味道。可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萧凛的眼睛,那双狭长的凤眼里装着的东西像岩浆一样烫,烫得他不敢看。一睁眼就是萧承的手,那只手从坝上伸下来,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他闭上眼,又睁开。闭上,睁开。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拼命呼吸,可吸进去的全是沙子。  第一次逃跑  林知予是在第二天夜里真正踏上逃跑的路的。  第一天他试了三次。第一次走到墙根底下,手刚搭上桂花树的枝干,就听到墙外有人咳嗽了一声,不重,像是故意的。他的手缩了回来,退回书房,重新点上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次他换了条路,不走墙,走门。三更天的时候他拉开帝师府的侧门,门缝刚够一个人侧身挤出去,门外巷子里站着一个人,灰衣,戴着斗笠,背对着他,像是在等人。林知予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几息,轻轻关上门,回到书房,重新点上灯。  第三次他没有动,坐在桌前把那封写好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吹灭灯,躺到床上,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三次失败之后他学聪明了。他不再从帝师府出发,不再走那些被人盯死的路。  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把脸涂黑了些,头发打散了,遮住半张脸,像一个进城卖菜的农户。包袱也不要了,几两碎银子塞进鞋底,路引贴身藏着,剩下的什么都不要。  他趁着报社开门的工夫混进去,从报社的后门出去,穿过三条巷子,到了城南的牲口市场。市场里到处都是人,买牛的、卖马的、讨价还价的、扯着嗓子吆喝的,气味难闻,但人多,人多就好混。  他在市场里待了半个时辰,等一辆运货的牛车往码头方向走,他跟在后面,和几个扛活的苦力走在一起。那些苦力彼此也不认识,谁有力气就跟谁走,没人问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低着头,弯着腰,步子放得很沉,像一个干了一天活、急着回家的苦力。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码头上比前几天更加森严。  官兵穿着统一的皂衣,腰里挂着刀,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梳子一样,一遍一遍地梳。码头的栈桥边停着几艘船,货船、客船都有,但每艘船旁边都有官兵守着,上船的人要出示路引,还要被搜身。  林知予蹲在码头的角落里,眼睛一艘一艘地看那些船。他在找一艘不需要路引的船,找了一圈,没有。每一艘都有官兵把守,每一艘都要查。他蹲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的目光落在一艘不起眼的货船上,船不大,船帆旧了,补了好几个补丁。船尾堆着几十个麻袋,装着粮食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注意到这艘船旁边的官兵比别人少,只有一个,而且那个官兵正背对着船,在跟一个卖鱼的小贩说话。  林知予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在码头闲逛的路人。他走到船尾,弯下腰假装在拍裤子上的灰,身子往船的方向蹭了蹭。他的手够到了船帮,木板很粗糙,扎手。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他,那个官兵还在跟小贩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船,钻进了麻袋堆里。  船上很暗,麻袋的味道很重,像是粮食,又像是饲料,混着一股河水的腥气。林知予缩在麻袋中间,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看着外面。他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把手压在胸口,压住心跳。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民国之燕燕

民国之燕燕

杨玉燕有一个英明神武的妈咪,一个高材生姐姐,一个标准民国文人的爹,还有一幢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房子,家里还请了个阿姨,一个清秀帅气的高材生大哥哥当家教,小小年纪就满足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目标。但是,她爹早已出轨学生离婚离家追求爱情去了,她姐遇上了一个穷小子要追求爱情,看来这个家只能靠她了!苏老师开蒙就要学四书五经,你会背吗?杨玉燕背什么?!苏老师上学以后要多学几门西语,英语日语法语最好都会一点。杨玉燕为什么!苏老师你上的教会女中是西语教材。不然去上日本人开的学校也可以,老师都说日语。杨玉燕我头疼脚疼哪都疼,家里穷,读书好贵,我不上学了。苏老师娇气包,你装病。杨玉燕面对可以免除你房租的人,你要尊敬。苏老师Youaretheboss。内容标签穿越时空民国旧影...

打脸女配高攀上男主之后H

打脸女配高攀上男主之后H

高干文穿书炮灰校园婚姻h老套狗血但爱写架空表面小康家庭,狐媚绿茶装清甜攀权女主X家境优渥,客气而疏离三好学生男主实则纸老虎中二病耳根子软女主X性格恶劣掌控欲极强男主木择栖的母亲一直是个想攀权媚富并强势...

狐狸精

狐狸精

传说中,狐狸精是专门迷惑男人的美丽妖精,狐媚功夫无人能及,那封神榜里的狐狸精妲己成功让这个世人间最高统治者商纣王对她着迷,甚至不惜以酷刑凌虐他人给妲己取乐。更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得褒姒红颜一笑。  这关于狐狸精的各种各样的传说,对人类来说是需要谨记的教训,但对狐狸们来说却是他们努力的目标,所以所有的狐狸都拼命的努力修道成精,好去魅惑天下,成为新一代的传说,就连公狐狸也不例外。...

异世炖咸鱼

异世炖咸鱼

文案身为一个肤白貌美的底层炼丹师,顾繁贪生怕死,只想赚些小钱。穿到怪兽遍地的星球,顾繁火速前往人类基地,继续卖药为生。她的药物美价廉,各大势力都想拉她入夥。顾繁有些烦恼,不知道该挑哪家好。陆涯收拾东西,明天随我去C城。顾繁我可以不去吗?陆涯不可以。如此几番,整个江南基地都知道了,顾繁是少帅陆涯的女人,爱得难舍难分,走哪都要带上。顾繁不不不,他只是图我的药!常驻战场前线S级少帅贪财怕死咸鱼姑奶奶内容标签种田文甜文未来架空爽文轻松顾繁陆涯一句话简介战场S级少帅咸鱼修仙姑奶奶立意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掌中的美母

掌中的美母

「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是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女友和她的母亲成了我的母狗(这个枕头很好我做的梦很香)

女友和她的母亲成了我的母狗(这个枕头很好我做的梦很香)

友情客串萧琳(玄帝女一号)  今天开学第一天,但似乎很多同学已经熟络了很多。  就在江晨略微感觉不耐想出去教室外随便走走时,一道靓丽的风景将那教室门打开,飘然而进,整个教室的声响都微微降低,逐渐平息。...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