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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不看那个位置,好像不看就可以欺骗自己林知予没有走。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尽。 嘴里满是苦涩的酒水。 林知予的消息是在宴席散时传过来的。 侍卫跪在萧承后方说道,“王爷,寻踪卫在南边山里寻到了帝师大人踪迹。” “他们弃了马,徒步进山。追到一处悬崖,崖边发现一根断了的藤蔓,崖下有河。水流往南,搜了一夜……没有找到人。” 萧承沉默半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晃。 他把酒喝了,放下杯子闭了闭眼。 “继续搜,把他给我带回来,找到人之前不许停。” 侍卫领命退下了。 萧承坐在桌前,看着侍卫递上来的地图,目光盯着那处悬崖,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位置上,用力到指节失了血色。 他脸色沉了下来,眼底有浓重的墨色在翻涌,像河面上的冰裂开了一道缝,黑色的水从缝里涌出来,叫嚣着要拖所有人下地狱。 他不想生气。 可他的小猫居然为了离开他,和一个野男人跑了,为了不再回到的他身边,居然敢跳悬崖。 他等了那么久,想等到林知予同意,等到他愿意留下来。 他把那条毒蛇藏在草丛里不让它出来,是因为他不想吓到林知予,不愿意看到他害怕疏离的表情。 他想要他的小猫依赖他,能毫无芥蒂地对他敞开肚皮,开心了就挤进他的怀里撒娇,受委屈了就躲到他的身后,耍赖要他替他出气。 可他的知予不想要。 他平日里总告诉他乖一点。 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不听话的小猫,是要受惩罚的。 萧凛见那个侍卫走了后,萧承浑身就弥漫着一种十分可怕的气息。 他还没见过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叔这个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身上,探究道,“皇叔,有什么事吗?” 萧承慢慢从刚才那种状态脱离出来了,只是整个人还有些低气压。 “寻踪卫找到了知予的踪迹,在南边的山里。他们跳了崖,崖下有水,人没找到。” 萧凛的瞳孔猛然骤缩了一下。 “老师他……不行!加派人手继续找!不能让他出事!” 萧承看着他,点了点头。“已经派人去了。” 萧凛走下御阶,他的腿有些软,扶着扶手才站稳。 萧承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缓缓走出大殿,走到岔路口时,萧凛突然停下来道,“皇叔,朕要去找他。” 萧承看着他,“陛下走了,朝政谁管?” 萧凛噎了一下,“皇叔……” 萧承冷冷打断道,“你才是皇帝,这是你的天下,不是本王的。更何况,你的老师也不希望他教出来一个不负责任的帝王。” 萧凛哑然地站了一会儿,落寞地离开了。 萧承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袖袍掩盖下,他手里握着一截断了的藤蔓,是寻踪卫从崖边带回来的。 藤蔓上缠着一点碎布条,朱红色的,是林知予那天晚上穿的那件袍子。 他把藤蔓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知予,你就这么想离开是吗。 好,我亲自去找。 他不打算再等了。 小傲娇? 林知予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身上盖着一床略有些旧的厚被,屋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屋顶是木头梁的,没有藻井,没有龙纹,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根木头梁看了很久,脑子里的水好像还没倒干净,什么都想不起来。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袍子,手里端着一个药碗,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二十出头,看着却并没有青年人的活泼。 他走过来,把碗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醒了?喝药。” 林知予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那人看着他在那里扑腾,等了一会儿,见他实在起不来,才伸出手,一把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往他后背塞了个枕头。 动作不算轻,但也不粗鲁,至少没扯疼他。 “你……”林知予的声音艰涩道,他咳了两声缓了缓。 “我叫陆诩,是个大夫。”那个人在床边坐下来,下巴朝对面抬了抬,“那边那个是你朋友?他伤得比你重。你命好,有人给你垫背。” 林知予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对面还有一张床,沈玄策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重。 “他怎么样了?”林知予的声音紧了几分。 陆诩端起药碗递给他,“死不了。只是伤口被水泡过发炎了,现在发了烧。我给他上了药,烧还没退,但是只要醒过来就没什么事了。” “你先把药喝了,别等他好了你又倒下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伺候你们。” 林知予接过药碗,低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一股苦味直冲脑门。 他皱了皱眉,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苦得他舌头发麻,整张脸皱成一团。 陆诩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把碗从林知予手里接过去,放在桌上。 “我是在河滩上找到你们的的。” 陆诩靠回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昨天傍晚我去采药,沿着河往下走,看到你们两个人趴在石头滩上,跟两条死鱼似的。你朋友抱着你,手臂把你箍得死死的,我掰了好几回才掰开。” 他看了林知予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倒是没什么伤,就是呛了水,身体太虚、又累着了才昏迷的。” “倒是那个大个子伤得不轻,左臂上那道口子泡了水,烂了不少。” 林知予低下头,他的手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树枝刮的,脚踝上那道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别的确实没什么。 沈玄策把他护得太好了,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你们是怎么掉下去的?”陆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陆诩那双略有些不耐又很纳闷的眼神。 他思考了一下,为了避免麻烦,决定胡说八道。 他说,“迷路了。走的太累,不小心从山上滑下去了,不巧下面有条河,我朋友为了保护我,也跳了下去。” 陆诩皱眉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沈玄策,不知道信了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沈玄策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林知予没听清。 陆诩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年大夫的人。 他检查完了转过身,看着林知予。 “他还要睡一阵。你先管好你自己,把伤养好,别给我添乱。” 他出去了。 门没关,林知予能听到他在隔壁屋子捣药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有节奏。 林知予靠在枕头上,看着对面的沈玄策。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忍着疼。 他慢慢下床,凑过去,伸出手摸了摸沈玄策的额头,没有昨天那么烫了。 他把手收回来,太好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沈玄策还没醒,陆诩不在。 他下了床,腿还是软的,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去。 院子里晒着草药,空气里全是药香味。 陆诩坐在小板凳上切药,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 “醒了?锅里有粥,自己去盛吧。” 林知予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端着碗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粥是白米粥,没有放糖,不像萧凛给他做的似的那么甜。 他喝了一整碗,把碗放在石桌上。 陆诩切完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他对面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叫什么。” 林知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林远。他叫……沈渡。” 陆诩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回屋里,端了两碗药出来,一碗是黑的,另一碗是更黑的。 黑的放在林知予面前,更黑的放在沈玄策那边的桌上。 “你的,补气血的。他的,退烧消炎的。等他醒了叫他喝,要是凉了记得热热,灶台上有药罐子,别用错了。” 林知予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苦得他觉得自己已经灵魂出窍了。 他喝完后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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