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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整顿军队,必然少不了新生力量。 报纸印出来那天,林知予拿到了一份。 报头还是那四个字——“启京时报”,下面的头版头条就是沈归写的那篇北疆大捷。 字里行间带着一股热气,像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硝烟味,读起来喉头发紧,胸中发烫。 萧凛让人备了快马,把报纸送往各州县,又下了一道旨意,命各州县官员在衙门口当众朗读,务必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北疆打了胜仗。 几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通州的县令在衙门口摆了张桌子,把报纸贴在一块木板上,大声朗读。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围过来听,听着听着人越来越多,把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读到“沈将军带着三千骑兵趁黑摸到敌营后头”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好”。 读到“敌军的头领光着脚从帐子里跑出来”的时候,有人哈哈大笑。 那个县令后来说,他在通州当了八年官,从来没有见过百姓这么激动过。 不是激动,是振奋。 百姓需要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没有忘记那些在边疆流血的人。 读到“陛下给每位出征的将士多发三个月饷银,并为战死烈士加倍抚恤,并准备设立赈抚司,优抚伤残士卒,赡养阵亡将士家眷。”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陛下万岁!”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县令的嗓子读哑了,衙役接着读,衙役的嗓子也哑了,人群里有人站出来说“我来读”。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不识字,但他听了几遍已经背下来了。 他站在台阶上,腰板挺得笔直,把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喊给后来的人听。 他的声音不算太大,喊几句就要咳一阵,可没有一个人催他。 京城的茶馆里,说书人把报纸上的内容编成了段子,一拍惊堂木,讲到沈将军夜袭敌营那段,满堂喝彩。 有人把报纸抄下来贴在茶楼的墙上,识字的人给不识字的人念,大人给小孩念,小孩跑回家给老人念。 整座城都在说一件事,北疆打了胜仗,大启朝赢了。就连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头都知道,沈将军带着三千骑兵,把敌人打得跪在地上喊爷爷。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是心里的火被点燃了之后烧出来的光。 那火不会灭,它会一直烧,烧到北疆,烧到每一个将士的心里。 紫宸殿里,林知予还不知道这些,他正埋头写整顿军队的方案。 边疆的捷报让他高兴,但也让他清醒。 游牧民族这次退了,下次还会来。大启朝的军队必须整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沈归的那篇报道是个开始,但它点燃的那团火,需要更多的东西来添柴。 整顿军队、严明军纪、改善将士待遇,这些才是能让火烧得更旺的薪柴。 他提笔写下几行字:裁撤冗员,整编驻军,严明军纪,改善待遇。写完之后看着那几行字,想了想,又在“改善待遇”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那行小字上,把墨迹照得发亮。 林知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想起现代社会的家,那是一个以平等为基石,以自由为灵魂的时代——人人生而平等,生而自由。 不再有阶级尊卑,不再有身份桎梏,在这个时代,平等不是空话,而是贯穿生活的现实。 他在朝堂上待了这么久,已经知道什么事该怎么做,什么事该让萧承去压,什么事该让萧凛去撑。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写方案的穿越者了,他学会了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把事情做成。 波斯猫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像水渗进泥土里、无声无息。 早上醒来的时候,林知予的手落在被子上,掌心朝上摊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而萧凛总是能快速找到他的手,有时候林知予会幻视萧凛是一只嗅觉很灵敏的小狗,而他就是香喷喷的肉骨头。 不然为什么萧凛总是一逮到机会过来挨挨蹭蹭,黏糊的很,让林知予总是对他心软。 萧凛之前那些阴湿疯狂的行为,在林知予脑海里渐渐地淡去,好像只是如梦一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回握的。 也许是某天夜里做了噩梦,惊醒的时候萧凛已经把他的手护在掌心。 第二天早上他不记得了,但萧凛记得。 萧凛没有提这件事,他怕他的老师不好意思。 只是那一整天都笑吟吟的,忍不住在林知予身边转悠,一会儿捏捏肩,一会儿揉揉腿,惹得林知予用扇子敲他脑壳,让他滚一边去,别妨碍他工作。 反观萧凛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顶着红红的脑门召见大臣,引得人家一把年纪的老头子频频侧目,询问龙体安健。 萧承看了更是语塞,只当不经意的、三番五次的、经过他面前的小皇帝不存在。 林知予穿的衣服、戴的配饰也在变。 衣柜里的衣服不知不觉地换了一茬。以前他的衣服大多是素色的,款式也简单,宽袍大袖,穿起来松松散散的。 现在的衣服颜色鲜活了一些,墨绿、靛蓝、暗红,料子也比以前好了,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 他不知道这些衣服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也不知道是谁选的。 衣服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腰身收了一点,显得人没有那么单薄。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他的发型也在变。以前他就是把头发随便束起来,有时候有些歪了也不在意。 现在他的头发总是被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的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衬出他的脸型。 倒不是他自己束的,作为一个前二十多年都是短发的现代人,他梳头发总是要打架一样,十根手指各干各的。 每天早上萧承会比他和萧凛早起一点,把他揽在怀里,轻轻把他散在肩上的头发拢起来,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通,然后挽成一个髻,插上玉簪。 林知予有时候会被他梳醒,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头发被轻轻拉扯,头皮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他没有睁眼,又在那只手的抚弄中又沉沉睡去。等他清醒的时候,头发已经束好了,铜镜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眉眼间的温润看起来朗润似玉,风骨天成。 有一天傍晚,三个人在御花园散步。林知予走在中间,两边袖子都被牵着。 他默默叹了口气,任由那两个人牵着他的袖子。 萧凛忽然说了一句:“老师今天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林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靛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 他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放进衣柜的,早上打开衣柜的时候,它挂在最外面,他就穿了。 “是吗。”林知予说。 “嗯。”萧凛的声音很认真,“老师穿深色的好看,显得皮肤白,有气色的多。” 萧承从另一边附和道,“郎艳独绝,风华绝代。”林知予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夸赞,觉得有些不自在,脸色泛红地催他们回去。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北疆的捷报带来的激动渐渐平复了,整顿军队的方案在一步步推进,清查田亩的事也在继续。 林知予每天批折子、写方案、跟萧承和萧凛讨论朝政。 他们的日常越来越像一个固定的程式,早上醒来,萧承帮他束发;早膳两个人一左一右给他夹菜;上午批折子,下午讨论政事,三个人围着一张桌案;傍晚去花园散步,晚上躺在一张床上。 林知予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就是他的未来了。 他被关在这里,被两个人守着、圈着,哪都去不了。 他的生活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他的衣服、配饰、发型、习惯,都在那两个人的掌控之中。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安心,被人护着的感觉不坏,像泡在温水里,不冷不烫,刚刚好。 可温水泡久了,人会发软,骨头会变酥,等到有一天你想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秋猎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初。 京城以北有一个皇家围场,占地数百里,山峦起伏,林木茂盛,里面放养着麋鹿、野兔、山鸡等动物。 每年秋天,皇帝都会带着文武百官,以及周边几个藩属国的使臣和王子,去那里行围狩猎,既是练兵,也是展示国威。 林知予作为帝师,自然也要出席。更何况他被那两个人留在宫里,很久没有出来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林知予就被萧凛从床上抱了起来。 萧凛帮他穿衣服,不是他自己不会穿,是萧凛非要帮他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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