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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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大人革除积弊，盐铁改革让国库充盈，赋税改革让百姓安居。我等为官多年，不及帝师大人一载之功。”　　萧凛的脸上慢慢有了笑意，他喜欢听人夸他的老师，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旁边一个官员跟着站起来，笑呵呵地接了一句，“正是正是。日后帝师大人功成身退，陛下亦可独当一面，此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萧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　　那个官员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还笑着说，“陛下十八岁了，已经长大了。帝师大人教导有方，陛下天资聪颖，届时帝师大人致仕归隐也可安心……”　　他说不下去了。　　萧凛眼神发寒地看着他，冷得像冰。　　那个官员额头的汗珠滚了下来，当即跪在地上，嘴唇发抖。　　另一个官员反应快，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陛下息怒，李大人的意思是，帝师大人教导有方，陛下天资聪颖，日后君臣相得，共创盛世。帝师大人功在社稷，陛下离不开帝师大人，大启也离不开帝师大人。”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整个大殿都能听到，“帝师大人与陛下，君臣一体，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　　林知予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萧凛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脸色缓和下来。　　他看向林知予，声音很轻，“朕的老师，朕当然离不开。”　　他的目光从林知予脸上流连而过，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官员身上，“李大人，你说是吧？”　　那个官员磕头如捣蒜，“是是是，是臣失言，是臣失言。”　　几个官员调侃他几句后，转移了话题。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丝竹之声绕梁不绝。　　萧凛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的脸慢慢红了，嘴角一直弯着。　　他时不时转头看林知予，眼里不自觉带上笑意，像一只即将吃到肉骨头的小狗，饱含期待。　　林知予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低下头，假装在喝酒。现在不行，他们两个都盯着他。　　萧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一根线，从萧凛的眼睛里牵出来，拴在他的心上。　　萧承坐在萧凛旁边，也在喝酒，他的目光也落在林知予身上，不像萧凛那样热，是温的。　　宴席散了以后，萧凛喝醉了，他靠在林知予肩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　　让人来扶他，他还不领情，像个刚断奶的小孩一样一直找老师，抱着林知予不撒手，两个太监劝了又劝，都没把他从林知予身上撕下来。　　林知予只好架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寝殿。　　铁石心肠　　萧凛的头靠在林知予肩上，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热热的，带着酒气。　　“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朕今天好高兴。”　　林知予“嗯”了一声。　　萧凛的声音更轻了，“老师，朕想永远跟你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萧承从左边看了林知予一眼，目光很深。　　林知予没有看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路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　　——　　回到寝殿后，萧凛有些昏昏欲睡。　　林知予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烛光在萧凛脸上跳动，忽明忽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泛着水光。　　他的手还握着林知予的手，林知予把手从萧凛掌心里抽出来，又放在被子上。　　他站起来对萧承道，“王爷，臣去更衣。”　　“去吧。”　　林知予转身快走过甬道，殿内的灯还亮着，昏黄的，映得前面道路一片昏暗。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林知予到东华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一排侍卫，都是生面孔，应该是沈玄策的人。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把腰牌递给门口的侍卫，侍卫接过去看了一眼，让开了路。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宫门外，看着远处的黑暗，黑暗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没回头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呼喊声，“站住！”　　“别跑！”　　他跑得更快了，跑过东华门外的长街。　　一辆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一只手伸出来。　　“快上来！”　　是沈玄策的声音。　　林知予抓住那只手，被拉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玄策坐在他对面，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大人，你没事吧？”　　林知予摇了摇头，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沈玄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林知予接过去喝了几口，又递了回去。　　“按之前的计划走？”沈玄策的声音很低。　　林知予点头道，“对，北疆。”　　沈玄策点了点头，敲了敲车壁，马车拐了个弯，往北边去了。　　跑了一阵子，马车忽然停了。　　沈玄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有人追上来了。”　　林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掀开车帘往后看，远处有一队火把，像一条火龙，朝他这边游过来。　　他放下车帘，看着沈玄策，“怎么办？”　　沈玄策沉默了片刻。　　“往南走。王爷知道东华门值守的都是末将的人，他一定能猜到是我带你逃跑，必定会在去往末将地盘的路上堵截，北疆去不了了。”　　他冲驾车的人说了句什么，马车调了个头，往南边去了。　　林知予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身后的火把越来越近，林知予掀开车帘往后看，那些人骑着马，跑得很快。　　“将军，他们快追上来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一面破了洞的旗，猎猎作响。　　他解下一匹马的缰绳，塞进沈玄策手里，车夫转过身，从车厢下面抽出一把刀。　　“将军，你们骑马走。进山，他们追不上。”　　“末将驾着马车继续往北，把他们引开。这匹马跑不快了，正好，跑不快才像车上有人。”　　沈玄策看着他，“你……”　　“末将跟了将军七年，从北疆到京城，将军救过末将的命。今天，末将终于有机会报恩了。”　　他又转过头看向林知予，“林大人，您为将士们做的一切，大家都记得。”　　“谢谢您。”　　最后，他抱拳一笑，“将军保重，林大人保重。”　　他翻身上了马车，勒紧缰绳，马车调了个头，往北边去了。　　火把的光也转了方向，像一条被食物引走的蛇，吐着信子，朝北边游过去了。　　沈玄策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最后翻身上了马，把手递给林知予，“大人，上来。”　　林知予抓住那只手，翻身上了马，坐在沈玄策身后。　　马匹长嘶一声，箭一般射了出去。　　风灌进林知予的耳朵里，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　　一刻钟前，萧凛还在寝殿睡着。　　萧承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　　等了很久，林知予也没有回来。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门口。　　“来人。”　　一个侍卫跪在地上。　　“王爷。”　　“帝师在哪？”　　侍卫低着头，“帝师大人……帝师大人从东华门出宫了。守门的侍卫说，帝师大人有腰牌，他们……他们放行了。”　　萧承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去找，把人给我带过来。”　　他转过身，回到寝殿，在床边坐下来。　　萧凛还在睡着，萧承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拍了拍萧凛的脸。　　“他走了。”　　“你的老师走了。”　　萧凛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另一边缩了缩。　　萧承伸出手，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等不到他了。”　　萧凛被他弄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萧承坐在床边，迷糊道，“皇叔？老师呢？”　　萧承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凛心脏好像空了一块，一下子就醒了，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老师呢？”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幼兽。　　“走了。”萧承的声音很平静，“从东华门走的。”　　萧凛愣在那里。　　他看着萧承的脸，萧承眸色沉沉，压着火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刚才还握着林知予的手，可他没有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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