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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闻声动作一顿,缓了许久才呆愣愣重复道:“报仇。” “对,我要给我爹报仇。” 他挣扎着跌跌撞撞起身,直觉往前走想走出山洞。可他忘了,他现在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了,才走出去额头便被横在出口的山石划了一记,正正落在他眉心,宛若朱砂。 血滴蜿蜒而下。瞧见燕青的动作,仇玉和玉不观对视一眼,最后到底还是出了手将他打晕,带回了石床上。 …… 盯着眼前苍白的脸色看了许久,玉不观才苦涩一笑,哑声道:“我从未想过,他会是我们的孩子。” “……早就有迹可循了,”仇玉垂下眼,低声道:“可你我都未发现。”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些年我错过太多了,”许久,玉不观才鼓起勇气抬眼望向仇玉,攥紧双拳,下定决心道:“若是我想补救……” ——“那你就想去吧,表哥。” 苍烛出现得毫无预兆。 听到他的声音,仇玉瞬间吐了口气,随后疲惫地倒在他怀中,任他为自己披上一件外衫,便彻底闭上双眼,将自己交给了他。 “你、”玉不观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后头瞧见二人亲密的姿势后,瞬间就怒了:“你们!” “我怎么了,”苍烛冷笑一声,丝毫不吃玉不观先入为主这一套,毫不留情嘲讽道:“昔日抛妻弃子不是你?愧对玉儿的不是你!” “苍烛!”玉不观被他说得还不了嘴,只好借着怒气想强词夺理,目眦欲裂道:“你岂敢!” “……带着箐儿走,”仇玉被玉不观暴怒的声音吵得头痛,脸色苍白,咬牙重复道:“走。” “好。” “玉儿,我……” “他要走,”苍烛抱着仇玉背着燕青,冷冷扫了一眼玉不观,冷声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玉不观闻声停住脚步,满脸愠怒地看着苍烛,刚想开口骂几句,在瞧见仇玉疲惫的面容时,又陡然止住话头,最后只能停在原地,颓然看着三人离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玉不观陡然跌落在原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哒——” 脚步声在黑夜中回响。 直到杀完最后一只异种,苍烛方才拭去脸上的血,打开密室机关,带着仇玉和燕青走了进去。 一片黑暗。 “咻”一声,随着苍烛的到来,原地的灯光一盏一盏接连亮起,照亮了前进的路。 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将仇玉放下后,苍烛才分出心思来去管燕青。瞧见他苍白的脸色,犹豫半晌,到底还是默不作声拿出帕子蘸了水,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痕。 到底还是仇玉的孩子。虽然有着玉不观一半的血脉,但性子却并未像他那般恶劣。到底阴差阳错同仇玉相处了那么多年,也不知最后算福还是祸。 ……罢了。索性是福还是祸,也是他母子二人说了算,和他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儿,苍烛瞬间放下心来,将燕青挪到另一张小床上躺好后,便转而朝着仇玉走去。 “哒——” 脚步声在山洞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燕青悠悠转醒。 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燕青缓缓睁开双眼,往四周环顾一圈,只能勉强看清几缕烛光。他在原地睁着眼睛发了许久的呆,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随后连滚带爬倒下床,不顾自己疼痛的伤口,咬牙朝着出口爬去。 手心被碎石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鲜血顺着伤痕蜿蜒而下,在原地抹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瞧起来触目惊心。但燕青却像是不知痛一般,只是目光灼灼朝着前方爬去,随后用尽全力扶着石壁打开机关,捂着肩膀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 另一边。 不知距燕青离开过了多久,总之等到仇玉醒来时,已然到了后半夜。苍烛听到声响从梦中悠悠转醒,见仇玉眼睫微颤,瞌睡瞬间醒了。赶紧凑到他身前将他扶着坐起来,关切问道:“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水。” “好。” 苍烛将水倒入杯中,递给仇玉。仇玉便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历经此番,原本干涩的唇被水润湿,总算不再像从前一般憔悴。 苍烛接过他递来的空水杯,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身上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仇玉往四周环顾一圈,见没有燕青的身影,不禁皱起眉头,问道:“箐儿呢?” “他?我把他放到那间屋子里了,应该还没醒。” “我去看看他。” “诶,你躺着休息,我去看。” 说完,苍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原地,朝着燕青所在的地方走去,生怕自己再晚一秒仇玉就会抢先他一步下了床,累着了。 在原地等待许久,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仇玉忽而心跳一滞,随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便听见苍烛的声音由远及近袭来: “仇玉、”苍烛低声开口:“燕青不见了。” 仇玉眼皮一跳。 血雾弥漫。 四周刺鼻的腥气几乎快熏得人干呕。但燕青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只是麻木地循着记忆朝着燕溪云的宫殿走去。 他看不清楚,只能凭借直觉朝前走。后头他的直觉果然应了灵,因为就在他走到燕溪云所在的宫殿门前时,他正巧恢复了视力,在这短暂的清晰中瞧见了躺在棺材中的尸体的脸。 是燕溪云。 视力急转直下,才看清燕溪云的脸,下一秒,燕青便彻彻底底被剥夺视线,猝然跪落在原地。 单薄的身形落寞得宛若空中缓缓飞舞飘下的枯叶。在原地垂着脑袋跪了许久,燕青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感受着心头钝痛,泪流满面,一步一步爬向燕溪云所在的地方,喉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他急促地攀着燕溪云的棺木,伸出手在远处胡乱摸了一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干些什么。血泪模糊视线——不,他已然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又何来血泪模糊视线之说? 莫大的悲痛席卷了燕青。在原地挣扎许久,他最后到底是无力跌坐在原地,趴在燕溪云的棺材旁泣不成声,“爹、爹!!!!” 昔日总是笑意盈盈的人在此刻变作一具冰冷的死尸。燕青想不通,那个将他养大、总是爱他,护他的父亲,怎么才那么久没见,就突然死掉、离他远去了。 而他、他竟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乎快被燕溪云宠坏的燕青从未在脑中设想过这个离别的场景。如今莫大的崩溃席卷了他,他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过来,最后只能趴在原地无助地哭泣着,浑身上下落魄又狼狈。 “轰隆隆——” 窗外大雨倾盆。 陈玉岚缓缓走进殿内,垂眼盯着燕青无助地背影望了许久,才又缓缓迈开步子朝着燕青走去,低声唤道:“燕青。” “娘、”听到陈玉岚的声音,燕青瞬间如同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促地朝着他爬去,再也顾不得自己此刻体面不体面,只是拽着他的衣角,仰头看着他,泪眼朦胧:“娘,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是不是?” “……”陈玉岚沉默半晌,摇了摇头,许久后才又接上:“你该长大了。” 长大。真好的词。 可燕青不想长大。更不想如此突兀地长大。 好似一株本就没有长高的秧苗。他被人拎着根,虚虚扎在土壤里,连站稳都成困难。后头好不容易站稳了,又有人要来将他拔出土壤,随手扔进水田,强迫着要他长大。 长大。 燕青蓦地发出一声悲鸣,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难听:“爹、呜……你不要抛下我……” “我不想长大、”燕青已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我长大、是以这样的方式,难道、难道要我长大,就必须面临至亲之人的死亡吗?” 陈玉岚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燕溪云可以,也回答过。想到这儿,陈玉岚垂眼蹲下身,学着燕溪云平日里的模样按住燕青的肩膀,低声道:“燕青。” “娘还在。” “你爹的残魂未尽,”陈玉岚缓缓收紧手上的力气,攥紧燕青的肩膀,坚定道:“我们一起把他救回来。” 燕青闻声,瞬间抬起头来,急切道:“有什么办法?” “变数。” “燕青,”陈玉岚目光灼灼看着燕青,沉声道:“你就是这世间最大的变数。” “我应该怎么做?” “过来。” 燕青循声而去。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一一记住。”陈玉岚拾起身旁的骨笛,递给燕青,“事关你和你爹的性命,你一句都不能忘。” 说完,陈玉岚便沉声说了几句话。燕青将其一一记下后,正欲再问些什么,下一秒,身前便蓦地出现一道烈火,彻底隔绝了他和陈玉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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