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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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至，燕青抽离刀刃，缓缓伸出拇指拭去了自己脸颊上的鲜血，转身离去。　　身后异种轰然倒地。离去的少年身形单薄，夹杂着红黑二色的凤凰翅羽在身后不住扑闪着，带来阵阵狂风，将地面上零零星星的火星子吹成高高涌起的烈火——　　烈火将异种的身体燃烧得“噼里啪啦”。　　发尾在身后飘扬。燕青毫不在意地垂下眼，将剑刃收入剑鞘。　　“咻——”　　剑光闪过。　　身后的异种身形摇摇欲坠半晌，扶着自己渐渐顺着切口滑下脖颈的头颅，猛地跌入火焰。　　再无生气。　　巨大的响声并没有影响燕青前行的动作。雨幕之中，发尾被风吹得高高飘起，扫过纤细的腰肢，愈发衬得燕青的身影落寞孤单。　　宛若一个才死了丈夫的小寡夫。　　可怜脆弱，柔弱无助。面对豺狼入侵，只能稚嫩地学着以往丈夫的模样，拿起丈夫留下的武器，艰难地保护自己。　　丈夫死后的燕青不再有心思打扮自己，鲜血便成了最天然的口脂。　　美艳又恶毒。　　“轰隆隆——”　　山洞外雷声轰鸣。　　滕青躺在石榻上，辗转难眠。　　或许是因为石榻太硬、或许是以为白天睡得太多，或许、或许……滕青的脑中有太多或许，但总归不是他心头有事。　　他脑袋都是空的，能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外头雨下得正大，滕青不能再躺在柔软的青草上、粗壮的枝条上数星星，这让他感到有些挫败。但与此同时袭来的又是一阵莫名的空虚。　　滕青不清楚为什么一个鬼会生出这些奇怪且莫名其妙的情绪，他也不愿意动脑子去想。他现在躺在榻上，虽然睡不着，但懒得翻身、懒得下榻、更懒得动脑子去思考。像是他想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一样，他不想再去思考任何没有意义的问题。　　或许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躺躺，仅此而已。　　蔫耷耷躺了一会儿，滕青又觉得有些无聊。忍不住撇撇嘴伸出手艰难地翻个身，趴在榻上托腮晃着腿，看着洞壁上的晶石玩儿。　　晶石的光线忽明忽暗，在昏暗的洞内时隐时现。盯着小石头望了许久，滕青竟陡然生出一种自己好像正在看星星的错觉一般。这个新发现让他乐趣横生，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晶石，睁大双眼努力捕捉着光影的节律。　　后头这片宁静陡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哒——”　　“大驾光临，”滕青听到声响，连头都懒得回，便知道来人是谁了。顺势将洞壁上的晶石抠下，便翻个身仔细观察着成色，懒洋洋开口询问：“有何贵干？”　　“你还好意思问？”离渊阴沉着脸，脸色尤其差：“你没事干去天庭招惹老龙王干什么。”　　“啧，”燕青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存了心要阴阳他，抱着晶石哼笑一声道：“你不是无所不能么，不过一个老龙王而已，你若是看不惯，只管伸手杀了便是。何必再来气势汹汹质问我。”　　“滕青，”离渊特看不惯他，尤其在看到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后，更是火上心头，将一步并做两步，猛地凑到他身前想伸出手去揪他的衣领、将他从床榻上拽下：“……你再说一遍？”　　他语气咬牙切齿，明显是好一副生气的模样。滕青见状却毫不畏惧，一翻身躲过他的攻击，随即挑挑唇嘲讽道：“一个老龙王就能把你气成这样，看来你这几万年来的修行沉淀也不过如此嘛。”　　“你想借我的手解决他，”离渊眯了眯眼，冷声道：“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滕青闻声只觉得可笑：“我和他又没有什么仇，为什么要借你的手解决他？难道你当真听信他所言，只因我嫌他长得丑、看不惯他，便要将他置于死地？”　　离渊闻声表情一怔，随即变得有些迟疑。　　他当初将滕青的记忆剥夺得一干二净，更遑论他现在成了鬼修，本就相当于回炉重造。若是同老龙王有什么仇，定然该和他有什么接触。可他这几个月一直将滕青关押在此地，放出来也是最近的事情，老龙王又哪儿来的机会招惹他？　　那就是滕青看不惯他，想故意给他招惹麻烦。　　想到这儿的离渊松了口气。对于他来说，滕青想要他死这件事可比滕青恢复记忆要好解决得多，毕竟滕青想弄死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心中负担落地。离渊这才恢复正常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滕青，厉声道：“不管怎样，最近你都别出去了，就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你又要关我？”滕青眯起双眼。　　“我不能关你？”离渊冷笑。　　两人对峙半晌，滕青知晓反抗也是无用功，便翻个身钻回被窝里，懒得搭理他：“随便你。”　　话虽如此，他手心却在悄无声息地动着，赶在离渊离开前画出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同他一起飞出了山洞。　　山洞随着离渊的离去再次恢复宁静。床榻上，滕青呼吸平稳，原本还算实形的身体渐渐趋于透明。　　　　夜晚，魔界。　　仇玉垂眼给燕青烘着半湿的头发，表情瞧起来颇为憔悴。　　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已然许久未睡好。瞧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半晌，燕青忍不住转头看向他，接过他手中的巾帕，低声道：“仇玉，你去休息吧。”　　“……没事，”仇玉又强硬地将巾帕夺了回来，随即继续机械地给燕青擦拭着头发，轻声道：“左右也是睡不着，能多帮你，便多帮些。”　　燕青觉得他脸上有自己看不清的情绪，但想到只要一待在他身边，自己便会莫名安心，燕青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垂落在指尖的白发渐渐入了神。　　脖颈上的魔纹源源不断发着刺目的红光。几乎从踏进魔界开始，他的魔化便从未停止。　　原本乌黑的青丝化作白发，始终翕动着的双翼唯有仇玉在身边时才会缓缓收起。　　所有的所有都在昭示燕青没有安全感这个事实。　　说来可笑。魔界原本是燕青的家，但现在他却在自己的家里保持不了安全感了。　　这里躺着他爹娘的尸体。他是踩着他爹娘的尸体爬上这个位置的。　　燕青没有办法遗忘这个事实。即使他还只是十九岁刚出头的燕青，而不是已经二十岁、失去踪迹的燕青。　　正这么想着，脖颈忽而传来一阵刺痛。后知后觉惊醒的燕青抬眼望去，正正瞧见镜中仇玉颤抖的双手。　　他蹙起眉头转身望去，看见仇玉的指尖落了红。　　心跳一滞，燕青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脖颈，这才发现自己颈子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和仇玉面面相觑许久，感受到仇玉诡异的状态，燕青赶紧抓住他的手腕，晃了晃他：“仇玉？”　　仇玉没有吱声。见状，燕青还以为他是受了异种的异样，不由得心头一紧，随即又用力晃了晃他，慌乱道：“仇玉！醒醒！”　　失焦的双眸渐渐聚起焦来。和燕青对视许久，仇玉方才失控地将他抱入怀中，声音颤抖：“箐儿、箐儿，你不能有事。”　　燕青身体一僵，随即有些不适应地挣扎了一下，莫名其妙道：“仇玉，你、你怎么这么叫我？”　　谁知仇玉感受到他的抗拒，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还加大了力度。死死将燕青抱在怀中，着了魔般一直唤他“箐儿”。　　他抖得厉害，见挣扎无果，燕青只好放弃动作，转而去努力安抚他的情绪。一边安抚一边还不忘思考，最后终于在早就淡去的记忆中搜寻到玉泽箐这个人。　　对了。　　仇玉的孩子也叫箐儿。　　想到这儿，燕青松了口气。　　估计是最近受的打击太大，再加上又没有睡好，就把他错认成玉泽箐了。　　毕竟也是仇玉一直以来的心结。　　想通之后，燕青就没有那么抗拒了。任由仇玉抱着自己，见他状态转好后才试探性地往后倒倒，观察着他的反应。　　见他不似方才那般抵抗，这才又往后挪挪，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仇玉，你太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仇玉浑浑噩噩许久，才哑声应了一声。随即转过身一瘸一拐离去，背影落寞又单薄。　　身后还残存着暖意。目送仇玉离去后，燕青方才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不知为何，竟陡然生出了一种怅然所失的感觉。　　好像仇玉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一般。　　入神片刻，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燕青有些讶异。心想自己真是疯魔了，仇玉怎么会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他的父母早就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小苦瓜　　　　休屠城。　　滕青自鸟体内飞出，随即坐在树枝旁摸摸小鸟脑袋，方才轻声道：“多谢。”　　小鸟“啾啾”两声，主动用脑袋蹭蹭滕青的脑袋，示意他不用谢后，便叼着花枝扑棱着翅膀离开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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